“婚姻大事,岂、岂可如此儿戏!”他气息未平,声音带着咳后的微哑,还有明显的慌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需两情……总之,我、我不同意!”
崔令妩直起身,看着落荒而逃的他,心里暗道:果然,冰山不是那么容易融化的,想要拿下这位端方清冷的裴少卿,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那我就不打扰裴少卿静心养病了。”说罢,抱着元宝转身要走。
“等等。”裴砚忽然出声叫住她。
崔令妩回头。
他已敛去方才的失态,恢复了些许沉静,看着她,语气认真:“寒枝……那夜潜入郡王府如入无人之境,更曾意图对李玄德下手,虽声称是替你解忧,但此人不容小觑。你最好……对她多加留意。”
崔令妩先是眨了眨眼,随即轻轻“哼”了一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清河崔氏底蕴深厚,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一个寒枝有什么好稀奇的?就不劳您费心操劳啦!”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元宝猛地一蹬腿,竟从她臂弯里挣脱,“嗖”地一下,再次跳进了裴砚怀里,还讨好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元宝!”崔令妩气得跺脚,“你这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给我回来!”
元宝却在裴砚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慵懒地“喵”了一声,眼眸半眯着,显然不打算配合。
崔令妩上前,伸手去捞那团雪白,脚下却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向裴砚扑去——
刹那间,裴砚一手已经本能地揽住了她的细腰,另一只手还抱着那只罪魁祸首。
崔令妩的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能隐约感觉到胸腔略显急促的心跳。她睫毛微颤,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没、没事吧?”裴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扶在她腰间的手似乎想松开,又怕她站不稳。
崔令妩没理会他,悄悄从裴砚臂弯的缝隙里,对上了元宝那双圆溜溜的眼。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元宝,干得漂亮!
元宝仿佛读懂了她的眼神,得意地轻叫了一声,尾巴尖儿惬意地摇了摇,仿佛在讨赏。
而抱着这一人一猫的裴砚,身体僵直,耳根那抹刚刚褪去的红晕,又迅速蔓延开来。
崔令妩见他没动静,更是变本加厉,指尖顺着锦袍的纹理,在他紧实的腰腹上游走起来,摸到某处时,竟还轻轻按了按。她心尖一烫,暗自咋舌:……这人从里到外都绷成了石头。
裴砚呼吸骤然乱了。
他不容分说地将元宝塞进她怀里,连人带猫一并推出了半臂的距离。
“崔娘子慢走。”他音色比方才更沉,说完便不再看她,径直朝屋里走去。
崔令妩撇了撇嘴,对着那扇已然关上的房门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这才抱着猫儿,慢悠悠地晃出了这处清幽院落。
回到依旧热闹的梅林,凉亭里聚着几位锦衣华服的少女,正簇拥着一位身着鹅黄衫子、气质娴雅的女子说笑。
“王姐姐,你这肌肤真是越发剔透了,吹弹可破似的,用的什么方子?快教教我们。”一个圆脸少女捧着茶盏,语气艳羡。
被称作“王姐姐”的女子,正是户部王侍郎家的嫡女王若兰,她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声音温婉:“哪里有什么特别的方子,不过是前些日子蒙永宁长公主垂怜,赏了一盒‘朱颜醉’,用着倒觉滋润。”
另一名翠衣少女掩口低呼,眼中羡慕更甚,“听说那胭脂不光颜色正,里头还添了珍珠粉和几种养颜的药材,关键是有钱也未必能换来一盒!到底还是王姐姐有福气。”
先前那圆脸少女也连连点头:“可不是!每月只出寥寥数盒,还没开售就被预定一空,咱们想买都寻不着门路。还是王姐姐面子大。”
王若兰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谦逊:“不过是公主念旧,随手赏的小玩意儿罢了。”
另一旁,一个穿着水绿襦裙、神色稍显倨傲的少女却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胭脂自然金贵,不过么……”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停了停,“也得看用在谁脸上。若是底子不好,再好的胭脂,也未必能衬出十分颜色来。”
王若兰抚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微淡了些。
崔令妩在不远处的梅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怀里的元宝,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下只觉得无聊。什么胭脂水粉,什么肌肤剔透,她凑着旁边池水,看了看自己水中的倒影——嗯,还是她这张脸看着最顺眼。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想念林晚棠了。要是阿棠在,至少能陪她说说话,也不至于这么无趣。
不过她也知道,郡王府刚经历那般剧变,世子新丧,郡王妃弑夫……偌大一个王府,如今担子怕是都压在了李玄明身上,阿棠定然也跟着忙碌操心。
罢了罢了,她还是琢磨琢磨,怎么让那个古板少卿乖乖就范吧。
淮阳郡王府,午后。
笼罩府邸多日的白幡终于撤下,丧事尘埃落定。李玄明与林晚棠相对坐在花厅用了简单的午膳。
李玄明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小口喝汤的林晚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
林晚棠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他,轻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玄明被她这么一问,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腾”地站起身,在厅里踱了两步,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
半晌,他终于猛地转身,语速飞快:“我今晚能不能上床睡?”
“啊?”林晚棠一愣,手里的汤匙“叮”一声轻响磕在碗沿。她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李玄明见她这反应,顿时有些懊恼,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啊,我在大理寺那破牢房里蜷了两天,回来又守着灵堂跪了这些日子,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骨头跟要散了架似的……”他说着,还配合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那地铺……实在硌得慌。”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晚棠垂下眼帘,认真地思索起来:是啊,他这些天确实辛苦极了,累得眼睛下面都是青黑。如今郡王府里里外外都指望着他,他还一直睡在地上……好像是不太合适。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当然可以。这王府如今都是你做主,你想睡哪里……都行!”
李玄明一听她答应了,心头一松,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那笑容有点傻气,“那就这么说定了!”像是生怕她反悔,边说边大步往外走,“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晚膳不用等我!”
晚间,李玄明下值回府。
他特意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得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都用熏香细细篦过,这才换上崭新的中衣,怀着期待与忐忑踏进了内室。
烛火融融,帐幔低垂。
可当他目光落到那雕花木床上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床上,两个锦被卷儿并排摆放,整整齐齐,泾渭分明。
林晚棠刚卸了钗环,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穿着素色绸缎中衣,从梳妆台前起身。她缓缓走过来,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问道:“你想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李玄明看着那两床被子,又看看她清澈无邪、全然不觉得有问题的眼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如今在孝期,他本来也没打算干什么啊!他就是……就是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娘子睡个觉,这也不行吗?
一股说不清是郁闷还是委屈的情绪涌上来。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她,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日在前厅,你为什么抱我?”
“嗯?”林晚棠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歪了歪头,回想了一下,坦然道:“我不是担心你嘛。看到你平安无事地出现,一时激动,就……”
“那你为何担心我?”李玄明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俯身凑近她,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
林晚棠被他骤然逼近的气息弄得有些无措,眼睛下意识地转了转,长长的睫毛飞快地扑扇了几下,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夫君啊。”
夫君。
显然,李玄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是她夫君才担心,若不是她夫君,她怕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盯着林晚棠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无奈叹了口气。
李玄明直起身,没再追问,走到床边,闷声不响地躺在了外侧,然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对林晚棠说道:“你睡里面。”
“哦,好。”林晚棠应了一声,走过去轻轻吹熄了烛火。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她小心地摸到床边,想要爬到里侧去。可李玄明身材高大,即便躺着也占了不少地方,她必须从他身上跨过去。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抬起一条腿,试图从他腰间越过去。可就在她身体悬空的刹那,身下的李玄明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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