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太医来为质子殿下医治。”苍宿接过宫人递来的纱布,把剑身上的血擦尽。他视线又朝那群使臣一瞥,笑道,“臣不日将要祈福,正好也为各位大人的国家问好。就请各位大人在宫中多留几日吧。”
太皇太后当众遇袭,这可是件天大的丑闻。传出去岂非说阕国实力有所跌幅。杀一个质子不足为奇,周围小国知情了,怕是又得来场打地鼠。
是以,此事不定个终论,谁都不能走。
谢愿一挥手,派人把使臣请出殿堂,又让太医把质子抬走医治。
如今场内只剩下文武百官。
谢愿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心想着无论太皇太后中毒一事是否为那质子有关,他必定是要把罪推给质子的。可是关键在于,这罪怎么定才最合适?定得轻了,国之威仪岂非成为一个大笑话;定得重了,又显得他蛮横霸道,自乱阵脚。
早知道就先不让国师下咒了,他内心懊恼道。
谢束盈看着那位被抬出去的质子,眼里含着怒火。他当堂质问起国师:“国师的手就何般不稳吗?非要掐在那质子说话时抖一抖,将他声带割了。还是说,今日国师舞剑为虚,与那质子里应外合为实?”
“本就是那质子不知所谓,世上能与鬼相见相交的又不止国师一人。可见他就是想挑拨我国内部政党,好与外敌里应外合。”谢安顶了回嘴,道,“满堂文武百官皆可作证,那颗能纳鬼驱鬼的法器是出自质子之手。”
一旁拿着珠子的江泽听到此话,嘴角翕动,指尖狠狠扣了一下皮肉,将那颗珠子藏进更深处。
他在刚触到这枚珠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珠子的中孔间有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江泽凭着熟练的手感,一瞬之间就已经知晓这是“国师府”那三个字。
可他摸不定主意,只好将那块地方掩盖,先见机行事。
谢束盈回过头来,审视的意味看着谢安:“四皇弟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被救一回,就料定此生非国师不信?”
谢安摇摇头,露出有些茫然的眼神:“皇兄误会我了吧?分明是皇祖母说国师断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才出来说一句的。我猜皇祖母遭暗算之时,就已经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谢束盈从谢安话里挑不出什么错处,沉了沉气,收回了打量的眼神。
是谁搞的鬼他还能不清楚么?
谢兰尘看起苍宿手里的剑,接过话来:“那现下如何定夺?要臣说,方才就不该让太医来救他那不值分文的性命。臣一盆盐水把他泼醒,非把他逼得写下这幕后之人,再折磨个生死不如,丢回他的故土去!”
“皇弟,那是质子而非战俘。”谢束盈甩了个眼色,“若真要他丧命于此,别国如何看待吾国?定下盟约却言而无信吗。”
方才苍宿只是割破质子声带,而不是砍断质子头颅,就是思虑此事。何况现下宫中还那么多使臣在,非要闹这么个笑话看是吧。
谢兰尘倒是不以为意:“迟早要收了他国。”若非此刻正是休养生息,他明日就可以挂帅出征,继续打仗。
谢愿两手摆起,挥了挥这边,又挥了挥那边。他还一团乱麻呢,这怎么两头都吵起来了。
“朕——”
“臣自请罪。”扑通一声,苍宿撩起衣摆跪了下来。他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比在身前,眉目丝毫不见波澜。只见他说,“质子入宫多日,臣未能及时得知质子底细,致使他有空可钻,何时盗取我国师府的法器都无从查探,甚至被他当刀挥向了太皇太后。此事是臣失察,望陛下降罪。”
此话刚出,周遭静默。
江泽藏在衣袖底下的手转起了那颗珠子,内心五味杂陈。谢安默不作声,低下头来咬了下嘴皮。
谢兰尘挑了挑眉,看见谢束盈眉头紧皱,暴露出几丝失算的神色。
谢愿没有料到国师这般全心全意地背锅,心中的紧张一应而散。他谅国师懂得自省,只罚了两三俸禄,叫国师闭门思过。
而这事最主要的担子,自然是被苍宿这一席话,通通压在了那位性命垂危的质子身上。
太皇太后并无大碍,只是小受惊吓,隔了三日便转危为安。那质子醒后也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准备自戕谢罪,被旁边人拦下才未能如愿。
至此,谢愿才肯把那群使臣放出城去。
可尘埃落定,谢愿心想着委屈了国师,便以祈福未定的事情为由,带着一众侍卫进了国师府。
侍卫将国师府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师犯下了弥天大罪,这是要抄家来了。
可是国师府的厅堂内只谢愿和苍宿两人,他们在悠然自得地下棋。
“国师这些日没有上朝,到底还是委屈了你。”谢愿下完棋把棋子收进盘内,安慰道,“再过些日子,朕肯定让你重归朝堂。”
苍宿垂着眼睫,不急不缓地收子,却道:“陛下以为太皇太后那毒是臣下的吗?”
“难道不是吗?”谢愿疑惑道。
“自然不是。”苍宿收完子,拿起身旁的茶盏,“臣确实在太皇太后喝酒的杯下施了咒法,可咒法生效的症状可不是吐血,更何况太皇太后连喝都没喝一口。”
谢愿瞪大眼睛:“所以……”
“所以这就是太子的警告。”苍宿说道,“陛下是太信任臣,而把太皇太后视作了眼中钉。若臣那日不将罪揽到自己身上,人云亦云,事态就朝着陛下与皇室异心的方向去了。”
谢愿这才明白,他那些担惊受怕都是一种假象。
从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开始,他就受着无形的压迫。为了不受太皇太后的掌控,他非要出此下策,想让太皇太后因病退位。可这正中了他们的意。
朝堂之上都知他当下与国师关系甚好,凡事都会和国师商量。若他要私下办事,首要想的就是国师。
当日局面,如果他不罚国师,谢束盈必然会追究。这样看来,谢愿就只能落下一个谋害皇室宗亲的致命把柄在他们手里,从此更是无法干涉太皇太后执政。
这就是他们的威胁。谢愿反应过来后,咬紧了后槽牙。
“朕平日已经对皇祖母和皇兄很容忍了。他们竟为了治我,不惜拿敌国质子为饵?”谢愿一拍桌子,“到底谁才是这天下共主?!他们是不知何为分寸了!”
苍宿早料到此情此景,也不惊讶,更不安慰。只道:“陛下,所以心急总是吃不了热豆腐的,气也不是随意可撒的。”
这回损伤的是谢愿的亲信,要是谢愿日后还如此争锋露芒,只怕把柄会是一样接一样的,像补品一般进了太子的衣袖之中。
谢愿点点头,记下了这次的教训。
他将棋盘一手扫下桌,棋子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把厅堂外的下人们吓了一大跳。随后,谢愿起身,沉着脸色出了府。
祝泌担心国师,抢先一步进来查看情况。苍宿见状,眼疾手快地把谢愿那茶盏朝地下摔去。
这声音又是击得下人心中一悸。
“国师,您没有事吧?”祝泌提起裙摆绕过那一地碎片,跑到苍宿面前。她惊慌道,“难道陛下动怒了,要害国师吗?”
“……”苍宿把自己茶盏里的茶水倒进桌边的盆栽里,半响才回答,“可能吧,谁能揣测天子所想呢?”
祝泌焦急地在苍宿左右两边来回走着,想伸出手抓住国师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又碍于自己下人的身份。她只好快速地跑出门,从药室里取出几样疗伤的良药回来,放在苍宿桌前,让苍宿千万不要自己硬抗着伤,实在不行,她就出去请郎中来给国师看看,不要出事了。
苍宿摇摇头:“陛下还不至于气成这样,只是叫我静养,那祈福的事还是交给了江大人罢了。”
祝泌听到苍宿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她看到这满地狼藉,才反应过来,忙又招呼人过来打扫。
苍宿扫了一眼,回书房休息去了。
才打开门,就见君无生没半点坐相地坐在椅子上,脚搁在桌案晃晃悠悠,假装正经看书。黑小八在桌子上玩墨水,前爪抓住毛笔学着鬼画符,墨水浸透了好几张纸。但有多少洒在了它自己身上,恐怕要摸一手才知道。
“都说了小心着点太皇太后的刀,唉,如今连朝堂的门都进不去了。”君无生合上书卷,把脚放下,“你若是早提醒皇帝一句,他也不至于半点防备都没有。”
苍宿走来把猫揪起丢进君无生的怀里,再收了那桌面的残局:“就算这回我告诉了他,下回他也还是会着道。倒不如一次性做全。”
“就知道你又是故意的。”君无生嗤了一声,“当日那质子是不是想说阴谋是太子告诉他的?得亏你让他住了口,否则谢束盈更是要揪住你不放了。”
过年时候谢束盈就已经在拿他开刀了,这会更是变本加厉。苍宿又不像谢愿那么傻,能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吗?
“我昏着的那二十年间,他们拿走一样法器实在是太容易了。”苍宿道,“想必太子是许给了质子什么好处,才让质子有这番动作的。”
或是放他出宫,或是放他回国。还或者是给质子传递一个“国师倒台,内政霍乱”的模糊概念,总之对成日担惊受怕的质子肯定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你怎么不想这是谢兰尘的手笔?”君无生笑问,“那质子一直待在永宁宫,和太子见面次数少之又少啊。”
苍宿瞥了一眼:“二皇子巴不得太子利用质子做刀。”
只要皇室出事,作妖的还是质子,谢兰尘立马可以把人家丢回国去,说质子意图不轨,趁机发兵出战。谢束盈要借质子落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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