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达三尺的石门,寒气扑面而来。一路向下,走过砖砌而成的隧道,直抵地下冰窖。
尽管裹上双层犴皮袍,脚踩鹿皮靴,游翊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屏住呼吸跟在曼丹身后。
又是一道重门,墙厚一丈,地面铺着大块豆渣石,石面上凿刻着细细的纹路,是排水暗沟,供冰块融化时沿既定方向流走。
地窖内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川之景,冰块层层码放,每层之间都铺着厚厚的稻草隔热,足足藏冰五千余块,连空气都染上了幽暗的蓝光。这只是神木制冰厂一个中型的地窖。
游翊深感好奇,古代没有便捷的制冰技术,是如何采冰的?要耗费多长时间、产量能否维持,以供应远在南洋的水市舶呢?
曼丹十分自豪:“我们神木制冰厂已在此产冰百余年,辰江上游的十道水闸也是我们建的。每年立冬前后,我们先将河道杂草除清,放水涮河,蓄满净水,等待喝水结冰。三九天便开始采割第一茬冰块,能一直重复采三四茬冰,足以供应来年用量。”
游翊点点头:“也就是说,若想在今年夏季用冰,要提前一年预定。”
曼丹说:“不错。制冰厂五月开窖,天越热、路越远,冰就越贵。像陈二老板这样的熟客,经常提前一年预定,且一次付三年的价钱,为的就是确保不会断供。”
陈卓秀不解:“可生丝用冰量应当没有运送鲜河鱼那么大,二爷爷为何要大量订冰呢?”
“这就要问陈二老板了。”曼丹笑笑,“早些年,陈大老板是我们最大的买家,后来才介绍陈二老板来。但听说二位老板闹了不愉快,陈大老板为了降低成本,自己建了冰厂,还把持了北上的商用漕运。这么一来,陈二老板只好另想办法,走官道。而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借助运冰的官船,顺道运输自己的货物。”
易帅英惊讶:“神木制冰厂还供应官家?朝中不是有官窑吗?”
曼丹解释:“太上皇一向勤俭,规定官窑一年只开一次。为巩固朝政,产的冰仅先分给臣子,皇亲国戚只能凭冰票换冰,自然多有不满。其他地方的官窑亦是如此。于是,太上皇赐给我们神木制冰厂龙票,准许私设民窖,销往各地,只需按例缴纳税银。”
游翊思索片刻,豁然开朗。
原来,冰窖造价虽高,而利润颇丰,朝廷自然要垄断。所以只许用官窑的冰,私设民窖违犯律法。可后来发现官窑的冰供不应求,需要民间补充,朝廷便又发明了“龙票”,允许民间商户缴税买这个特许经营权。
陈二老板素来喜欢与官府疏通关系,便趁机替官府出钱担名,大量预定冰,实际上是为了利用官道漕运,贩运他的生丝。
游翊想通这一层,便在心里细细盘算运冰的成本利润如何。
从蔺川运冰回宜州,再从宜州启程下南洋,赌注高,风险大。
曼丹已经松了口,显然对她们的水市舶十分看好。可眼看到手的合同,游翊却踟蹰不前。
游翊清楚,她们就是制冰厂最喜欢的那种合伙人:路途远,消耗大;天气热,需求多;且易帅英钱多,不介意被坑。
但问题是,易帅英不在乎,游翊在乎。
有钱归有钱,当傻子是另一码事。游翊可不想开局这么高调,结果白折腾一场,一分没赚到,还搭进去投资人的银子。亏本的买卖,她绝对不干。更何况,这一路北上打点上下,易帅英这位散财童子大善人花钱如流水,她必须想办法赚回来!
唉,她都当上游老板了,操的心反而更多了。或许这就是,能力越大、能力越大吧。
游翊深呼吸,拍拍脸,给自己打气:加油!起码现在,是真的有机会赚大钱啊!
几人来到帐房,认真翻看曼丹递来的账册。
游翊随手翻了几页,眼睛蓦地瞪大:“现在一斤冰块卖五百文?惠县百姓一天吃饭才花三五文钱。”
贺兰松笑道:“难怪民谣说,窖得一田冰,来年不用愁。”
曼丹淡淡道:“这是最新的散客价。夏季将至,冰块供不应求,价格自然水涨船高,越往后涨得越急。游老板是熟人长客,亦是我神木想要长期合作的伙伴,自然不按这些计较,顶多算你们十五两一吨。”
易帅英满意地笑了笑,看向游翊,手已经伸进袖口要取钱了。
游翊却没笑。她心里清楚,曼丹只是先抬价,再给个不上称的优惠,既给了人情,又不耽误赚钱。
她出发前特意打听过,姑奶奶家自建的冰厂,成本也不过十二三两一吨。渌阳比蔺川炎热许多,蔺川的成本价只会更低,说不定还不到十两。
其实,从下船见到制冰厂的那一刻起,游翊就在心里盘算,运冰到宜州、再转运南洋,总成本到底要多少。
目前,水市舶若是近海短途,二十天一趟,利润最低记录是五百余两;若是远洋出海两三个月,利润则最高能达一万两银子。
但这笔账不能简单照搬。之前整艘船只有意娘一人,船也是意娘的,造船费、人工费都不用算,加上税律优惠,才显得回报惊人。而高回报往往伴随高风险:风浪、损耗,都是潜在的威胁。
现在,刃浪商行要将水市舶改组为船队,主营仍然是日用和美食,快递业务则要剥离出去。而组建船队,不仅要批量定制改良快船,还要大量培训与雇佣人手,那么人力成本和造船成本都会直线上升。
水市舶要想赚够保底利润,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开源,靠走量摊薄成本;二是节流,要把进货成本压得更低。
这也是游翊之前打通惠县果蔬、渌阳鲜鱼等渠道的原因。果蔬、鲜鱼成本降低了大半,可发展鲜河鱼对冰的需求量却比此前多了五成。这样算下来,冰的成本至少再砍三分之一,才能维持整体利润。
这就是今天要和神木制冰厂谈的。
曼丹肯定是要赚的。而游翊的底线,是十二两一吨。
游翊又想到二爷爷。他做生丝海贸,应该赚得比内河卖鱼卖丝多得多。不然,他哪儿来的闲钱买冰走官道?
游翊情不自禁笑了笑。
光跟二爷爷合作港口,还不够。她想把海运的航道都也攥在手里。若是拿不下来,就想办法让二爷爷的生丝,搭上刃浪商行的船队,一起出口南洋。
几位伙伴倒是和曼丹谈得火热。
曼丹逮住易帅英,吹得天花乱坠,易帅英眼冒金光,觉得这趟运冰受的苦太值了。
陈卓秀此时总算显露了商贾世家的天赋,不紧不慢地砍价:“从蔺川到南洋,千余里路,即便用最好的盐冰法,也得化掉三成。十五两,还是太高了。我听二爷爷说,您只卖他十三两。”
曼丹瞧准陈卓秀气虚,睨她一眼,否认:“不是卖他十三两,而是官府压价,只按十三两收。若算上税,都不止十五两。不信,你问问陈家两位老板,我什么时候十三两卖给过他们?”
陈卓秀一时语塞,垂眸思索。
游翊觉得陈卓秀弱弱的有些可爱,莞尔接话:“曼老板,我可亲自在陈大老板的基塘里进过货。她们自家建的冰厂,人工造冰,成本顶上天也才十二三两一吨,这可是在渌阳,一年四季酷热无比。您在蔺川,冬天能产纯天然的冰,怎么价钱反倒这么贵呀?”
曼丹反驳:“不是价钱贵,是我们的冰质量好。你们自家造的冰,能走二十天不化吗?能存到来年吗?”
“我知道,您是行业领头的大佬,咱们造船、雇人都有成本,能理解。但是您算算,一千里路,我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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