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照壁,穿过角门,又是一道朱漆宅门。门旁守着两个仆役,见是贺兰松,便行礼开门。
易帅英推着意娘紧随其后进去。游翊走在最后,步子显得恭谨了些。平生头一次和高门大户有了交集,难免兴奋而紧张。
走在两侧廊下,中庭是一方青石小院,几株白兰树含苞待放,清香萦鼻。
几间正房高大宽敞,形制规整不失威严,烛光遥映,一旁的堂屋里有人影伏案。
贺兰松直接推门进去,高喊:“姥爷!”
一垂髫老者抬眸,方才紧锁的眉头骤然疏解,撂下公文笑着起身:“松儿,怎此时才来?吃饭了没?你姥姥有公差在身,不在府上,我去给你下米!”
随即眯眼瞧清后头的人:“易小姐也来了?稀客稀客!”
易帅英声音清脆:“是啊,贺知府!许久未见,您老还是精神矍铄!”
贺知府慈眉善目:“呵呵,过奖!陈小姐也是……怎么两个陈小姐?”
贺兰松笑笑:“姥爷,你忙昏头啦!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游翊,游船长;这位是意船长,我们的大老板。”
贺知府笑容可掬:“是我老糊涂了!可是水市舶的意船长?”
意娘点头:“正是。”
贺知府拱手:“久仰大名!意船长的美名,在乡亲们间都传遍了。游船长的名头我也听过,不知是否有幸一品‘南珠玲珑心’……”
贺兰松打断:“姥爷,先别想着吃了。”
“怎么,老朽案牍劳形至夜深,还不许寻口饭吃了?”贺知府佯怒。
游翊连忙解围:“贺知府想品尝‘南珠玲珑心’,是我们水市舶的荣幸,只是天色已晚,我等还需准备食材,明日定呈上请您品鉴!意船长身受重伤而步履不停,是因为有事关边防的要务向您禀报。”
贺知府正色:“边防?诸位请落座。”
丫鬟小厮奉上茶,轻轻掩上房门。
贺兰松望向意娘:“意船长,现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可将水市舶遇袭一事详细道来。”
意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刀柄也跟着起伏。
约十几天前,水市舶在南洋行至公海最南端的海界,便改向往东走,试图绕路东南、东北、西北回程。途径东南蝉岛,为躲避风雨,便在半岛港口休整了一夜。
港口船上多空无一人,想必渔民都回家了。而意娘无处可去,便在水市舶盘货度夜。
凌晨卯时,有位身披斗笠之人上船,要买针线和帆布,说是刚从海上冒雨回来,船帆破了要补。
来人一开始说的是蝉岛方言,见意娘是大夏人的面孔,便改说大夏语言。
意娘并未多想。她广游四海,走过半数以上与大夏海域毗邻的岛屿番邦。即便是首次涉足蝉岛岸上,也无所畏怯。
更何况,蝉岛虽远在南洋之端,却也是大夏的藩属国,王子亦在大夏的都城做官。因此岛民懂大夏官话虽不常见,但也再正常不过。
意娘不收远洋货币,来人便用铁罗盘以物易物,完成交易离开了。
风雨暂歇,意娘推测东北方会有暴雨持续,便更改计划,及时离港,往北方,也是大夏的东南海域驶去。
入公海后不久,东南方有商船招手,追上水市舶。
上来一头戴翠羽帽的商人,问意娘买荔枝。
来人讲一口大夏官话,虽口音较重,表述却流畅清晰。
水市舶上的鲜果是分批进购的,在大夏沿海的港口进一批,航行至南洋便会卖得差不多;意娘便会绕路南洋群岛,进购新一批果蔬回程。
意娘奇怪,来人并非熟客,竟知水市舶的规矩。可她依然没有多想,毕竟经营水市舶二十载,公海之上人尽皆知,水市舶只谈买卖,不纠结立场。水市舶被默契地庇护着。
买完荔枝,翠羽商人在甲板舱闲逛,发现了来自大夏的苏绣丝巾,便提出要买,开始和意娘砍价。
这时,第二位头戴红羽的商人走上水市舶。两位商人一左一右,意娘被夹在中间,看着两人抢着结账,用的还是大夏官话。
意娘有些无奈,两人口音重得分不清是哪里人,明明可以用家乡话,非要用大夏官话争论,像是演给她看的。
她走神了。
就在这时,站在左侧的翠羽商人,突然用苏绣丝巾从背后将意娘的脖子勒紧,用听不懂的方言冲同伙吼了一句。红羽商人点头,旋即跑进底舱,很快传来开箱的声音。
底舱存放着储藏海盐五金的货箱,是要运给大夏的顾客的。
意娘以为他们是海盗,盯上了水市舶的货,便奋力挣扎着用手肘重击翠羽商人的肋骨,打得他忍痛闷哼,愤怒地冲底舱喊话。
红羽商人旋即跑上来,手中并没有拎重物,只挎一包裹,持一把匕首,直接朝意娘胸口刺来。
意娘无力地倒下,眼睁睁看着两人逃窜离开,商船渐渐驶回东南的来处。
她强撑着意志,爬回底舱,却见存放货箱的船舱并无被破门而入的痕迹,而掌舵室的门开着。
坏了!
若不是为了劫财,那就是为了窃取水市舶的机密!
水市舶在南洋公海并非一家独大,却是所有类似船只中航线最丰富、涉域最广的,掌舵室有十余本账册,专门记录了二十年来水市舶的交易细节。
而在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机密,便是意娘亲手绘制的、有大夏各港口官府盖章的海舆图!
水市舶能得官府相助,原因之一便是海舆图于边防亦有贡献。如今海舆图被盗,东南海域又屡传战讯,意娘难免寝食难安。
易帅英义愤填膺:“太可恶了!这两个匪盗竟然直奔底舱,并且很快就能找到海舆图!”
游翊点头:“是啊,我上船时,也全然未觉任何打斗或翻找痕迹,十分诡异。”
“他们定是有备而来!一定又是那该死的倭寇,犯我大夏之心不死!”易帅英愤愤不平,随即冲游翊道,“游船长,意船长,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事关国运,在明珠号上时就该告诉我们的!”
“啊?”游翊有些尴尬,话题怎扯到她们身上了。
贺兰松笑着圆场:“易大帅,你还真威风!明珠号与水市舶不过也是初次会面,水市舶断然没有因你我是大夏人就掏心掏肺的道理。”
“本小姐怎会……”
贺兰松打断:“谁知道大夏人会不会也是和倭寇沆瀣一气的细作呢?游翊和意船长处事谨慎,没有任何问题。”
易帅英果断把矛头转向贺兰松:“你骂我是细作?本小姐哪里像细作?”
贺兰松连忙嬉笑着,举起双手投降:“打个比方而已。我只想说,英儿,重点是海舆图被盗我等应如何应对,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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