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三子时,东坡第一只悬铃响了。
一声。
停了很久,又是两声。
那不是风。风会让整排铜铃依次摇动,声音从坡顶一路落到村口;此刻只有最外侧一只铃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正用爪尖拨弄,试探这件会暴露行踪的器物。
江照夜坐在老桃树旁,右手握剑,左手扶栏。
陈九伏在低矮土墙后,短刀压住反光。两名青石村猎户藏在树冠,弓弦已经拉开。李婶坐在更后方,手边放着三色布条与一面铜盆。
所有人都在等江照夜发令。
“谁先看见,谁判断。”江照夜低声说道,“不用等我。”
话音刚落,树上猎户的箭已经离弦。
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哀嚎。一头灰狼从灌木扑出,肩上插着箭,却没有后退。它撞上第一道绊索,身体翻倒,后方立刻又涌出三头。陈九敲击木墙,李婶举起黄布,通知村中东坡接敌。
第一轮并非狈妖,只是被驱赶的野狼。
它们惧怕火光,也惧怕人,却被引兽香不断推向前。江照夜看见金色细丝缠在每头狼的脊背,越靠近村子,线便勒得越紧。野兽不是自愿成为大典祭品,村民也不是。
“先用火,能赶便不杀。”她说道。
猎户将沾油的麻团射到狼群前方。火焰骤然升起,最前几头狼本能止步。金线却从背后猛地一扯,其中一头眼中血色加深,竟越过火线扑向矮墙。
陈九用木叉抵住它胸口,没有刺入,只借冲力将狼推向侧面。狼爪擦过他袖子,留下一道血痕。第二头从树后绕来,两名守卫同时直刺,竹尖落在它前腿与肩侧,迫使它偏离。
防线没有整齐剑光。
有人刺早了,有人害怕得闭上眼,木叉甚至互相碰撞。可每当一处空开,后排便有人补上;有人手软,便举黄布换防。没有谁因退后而被骂懦弱。
半刻钟后,火势与尖刺终于让狼群转向。
它们沿桃林边缘逃走,金线试图拉回,仍有两头挣断浅细束缚,消失在南坡。剩下的却在林外重新聚集,不肯远去。
“只是第一拨。”陈九包扎手臂时说道。
江照夜点头。
北门很快敲响急锣。
山猪群冲击石墙,巨大的獠牙顶翻第一层木盾。西渠同时出现野狗,南路也发现一只受香气影响的熊妖。四门都在告急,正是狈妖最擅长的分散战术。
江照夜没有离开东坡。
她听各处锣声,判断哪处真正危险,再让传信孩子送木牌。北门有两轮守卫,暂时能撑;西渠泥地利于阻敌;南路熊妖数量虽少,却挡住撤离路径,必须优先调两名猎户过去。
过去她会御剑巡过四门,亲自补上所有缺口。
如今她只能留在一处,把判断交给奔跑的孩子,也相信其他门的人能够自行应对。
这种相信并不轻松。
北门第三次响锣时,她听见石墙倒塌的轰声,身体已经先一步想往那里冲。右腿才迈出,胸椎便提醒她最多走不到百步。陈九没有拦,只问她:“你过去能做什么?”
“判断妖群主攻方向,带人重建第二墙。”江照夜回答。
“那便把判断送过去。”陈九说道。
江照夜蹲下听地面震动,发现山猪蹄声虽然重,数量却在减少,真正持续移动的是东坡树后的轻响。北门看似声势最大,只是诱敌。她让传信孩子把“守第二墙、不追山猪”写上木牌送去。
片刻后,北门回牌:已退,伤三,墙后尚稳。
短短八个字让江照夜松开了握剑的手。那里的人没有等她拯救,也没有因她不在便失去判断。屠户妻子在第一墙倒下前举黄布换防,石匠用早已堆好的木料封住缺口,赵大石甚至保留一组人没有投入追击。
与此同时,西渠送来求援牌。东坡两名尚未接敌的后备守卫看过地形,自己商量后决定一人支援、一人留下。江照夜只补充了西渠泥深,不适合长步冲刺,没有替他们指定谁去。
木牌在四门之间来回奔走。每一块都写明发信者姓名、人数与当下选择,谣言便很难借黑夜生长。狈妖能模仿哭声,却模仿不了这些由具体的人亲手写下、彼此核对的字。
丑时,真正的狈妖出现。
它比普通狼矮,前腿极短,后腿却异常强壮,常伏在高大妖狼背上行动。第一只狈妖趴在林外岩石上,眼睛不像被香气迷乱,反而冷静得近乎人。它看了一遍火线、矮墙与换防路线,忽然仰头发出婴儿哭声。
“娘——”黑暗里传来孩子哭喊。
守东坡的一名妇人脸色骤变。她的孩子正在祠堂,声音却与眼前哭声一模一样。
“不是孩子。”江照夜立刻说道,“看木牌。祠堂人数没有少。”
阿满刚送来的木牌挂在树上,清楚写着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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