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娜看见这些画时的心情,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疯了。
她觉得章桔疯了,她自己也疯了!
多年来的期望和培养都化为泡影,对于掌控者来说,被掌控者脱离控制,无疑在狠狠扇她的耳光。
一切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向来乖顺的女儿拒绝竞赛补习,逃课和朋友做美甲,喜欢上花里胡哨的打扮,他扶着崴脚的她回来……
王梦娜偏激到病态的控制出现了裂纹,像东非大裂谷一样愈来愈大,这让她的情绪瞬间失控,不管不顾地冲章桔大喊。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些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有这种龌龊心思!一个小姑娘家这么不要脸,你脑子被糊住了吗?!”
章桔颤声道:“妈,你凭什么翻我柜子?。”
“你还有脸说?”王梦娜的声音尖锐刺耳,“没羞没臊的死丫头!我真恨不得……不,不……你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对不对?你还是听话的对不对?!”
她前一句还在怒骂,后一句又心怀希冀,仿佛精神分裂。
章桔的胸口上下起伏,“不,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庄奕,我喜欢他很久了!妈,我不是没血没肉的机器人,我到底有什么错?”
王梦娜高高地抬起手,照着她的脸想扇下去。
章桔闭上眼睛,那一瞬间,温热的眼泪淌过面颊。
她竭力伪装得平静、大胆,实际上,只是个感到无助的小女孩,她拼尽全力说出了这辈子最叛逆的话,是实话,也是对王梦娜的宣战书。
望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王梦娜忽然下不去手,她停顿了片刻,怪叫了一声,崩溃地捂住脸。
一室沉默,母女俩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长时间,章桔觉得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王梦娜抹了把脸,恢复镇静。
她把那些画团到在一起,拿出了行李箱。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今晚你去我那里住,跟我谈谈遭遇了什么,一定是他主动勾引你的!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章桔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杆,执拗地望向她,这个动作戳破了最后一层平静,让王梦娜彻底发疯。
她将画狠狠砸在章桔身上,歇斯底里地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为了个男人打扮成这幅鬼样子!学习也不好好学,成天弄什么画画乐器,你以后还怎么考大学?你这是要我命啊!”
章桔没有松手,闭上眼睛摇头。
“妈,你没资格这样评价我,但凡你去过一次家长会,都会知道我根本没有退步,我从来没影响过学习。”她哽咽道。
王梦娜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现在都敢跟我犟嘴了,肯定是他带坏了你!你……你以前在真州的时候,从来不会搞这些破事,你就是被乱七八糟的人带坏了!”
“没有人带坏我!”
“你还跟我顶嘴?!”
陶阿姨咚咚咚地跑了上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王姐,你没事吧?”
王梦娜眼疾手快,推开章桔掩住房门,嘴里冷硬地说:“没事,我在和她说话。”
陶阿姨不放心:“那你们好好聊,千万不要吵架啊。”
“知道了。”
等到她走后,王梦娜愤恨道:“今天他们都不会回来,我最后给你一晚上时间,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走。你要是不肯乖乖听话,我只能让你祝阿姨亲自撵你走了,如果让她知道你对她儿子有这种龌龊心思,你猜她还会不会跟你亲近!”
章桔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逼她到这一步。
王梦娜痛恨地望向那些画,用力踩了几脚,“要是知道你有这种邪念,我说什么都不会接你来应安,你就和你爸一样,一辈子烂泥扶不上墙!”
她砰地摔门而去,章桔望着被踩皱的画,表情一片空白。
她已经不再哭泣,泪水在脸上风干,凉凉的,咸咸的。
被踩踏的不是画,而是她的真心。
那颗青涩而温柔的真心,在她至亲的人眼里,成了下贱、肮脏、拿不出手的邪念。
她像一颗被丢进泥土里的脏橘,从枝头坠落到地上,失去了光鲜的外表,与大地融为一体。
她瘫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这一夜章桔都没睡,为了防止后续被查,她连夜把和庄奕的聊天记录清空——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第二天早上,王梦娜早早地来了。
她板着脸对阿姨说:“小桔这阵子没休息好,她说住不惯这里,想搬去跟我住。”
阿姨们疑惑:“可是上学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就不习惯了?”
“她平时跟我们处的挺好的,对了,祝姐知道这件事吗?”
“我会告诉她的。”王梦娜冷冷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好闭嘴。
章桔的行李不多,王梦娜打了辆车,十分仓促地把她带离了南湾。
王梦娜在郊区租了间两室居,把章桔的行李丢进小卧室后,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章桔坐立难安,在客厅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想出去看一眼,这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她被隔绝在了家里。
中午,王梦娜回来,把门口的外卖扔给她,让她吃饭。
章桔心里焦虑到了极点,每次她犯了错,王梦娜总是这样不声不响,持续地跟她打冷战,最长一次长达两个星期,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哭着去服软,王梦娜才勉强消了气。
那次冷战的原因,是因为章桔上课被老师点名,因为紧张答不出问题。
现在她长大了,不再因为母亲不理自己而焦虑。
真正让她焦急的,是庄奕。
她不清楚王梦娜会做什么,会去找庄奕的麻烦吗?会跟祝芳芳添油加醋地胡说吗?
——毕竟王梦娜每次发疯都毫无底线。
章桔不敢询问,生怕触到她的逆鳞。
“吃完去把房间收拾出来,不然你今晚没得住。”王梦娜没好气地说。
章桔只得去铺床单,铺完出来,看见王梦娜正在查她手机。
她不由庆幸,幸好昨天把聊天记录删了。
谁知王梦娜的脸色越来越沉,把手机屏幕朝向她道,“这就是那个撺掇你做美甲的同学吧,你竟然还打耳钉了?!”
章桔瞳孔紧缩,她没想到,她会点进傅晨星的朋友圈。
傅晨星曾发过一条动态,是两人的美甲合照,以及耳垂的照片。
她放下手机冲上来,撩起章桔耳边的碎发,当看见那个不明显的耳洞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用力把耳钉解下来扔掉,章桔憋着声音不敢喊疼,只能小声求饶:“妈……”
王梦娜怒不可遏,“别喊我妈!你真是反了天了,这是什么狗屁东西,你是小混混吗?那个女生叫傅晨星是吧,她也是出来混的!我要去你们学校,问问你班主任,他就是这么带学生的吗?”
章桔知道她又发疯了。
立刻扑在地上,抱住她喊:“妈,你别这样,你冷静点好不好……这事和晨星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打耳洞的,我求你了,别和初中一样去找别人麻烦,我求求你了。”
“滚开,别碰我!”王梦娜把她踢开,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她迅速点着屏幕,激动地说:“我就不该让你转到一中,你就该安分守己地待在金誉!我现在就要跟你班主任说,把你转回去。”
章桔终于也被她逼疯,上前抢过她的手机砸在地上,屏幕保护膜爆裂碎开。
王梦娜双眼赤红,“你要跟我打架?你已经叛逆成这样了?你对得起你爸和你奶奶吗!你真的是疯了死丫头!”
听见她提章皓和秦翠雅,章桔再度泄气,她不断地哀求王梦娜,“妈妈,我求你了,我不想转学,我可以答应你,高中期间不和庄奕往来……”
她抽噎着,最终决定坦白一次。
“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来一中好不容易遇到了几个朋友,我舍不得他们。”她瘪着嘴,像孩子一样抓住王梦娜的衣角,“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好好学习……你是我亲生母亲,怎么会不为我着想呢,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最后一句,从声音到手都在抖。
章桔从未这样哀求过谁,王梦娜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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