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黛隔着锦衾压着李弗陵的双腿。
他身体发热,费力坐起来,垂下头,凝视着近在咫尺却又看不到的女子,神色冰冷:“你到底在做什么?”
李弗陵的黑发凌乱打在苏黛的面颊上,她视野骤黑,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短促有力,腹部极力绷紧,好像生气了。
又意识到这是古怪暧昧的姿势,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但她没想到,头顶的双髻和头钗狠狠撞到了他的鼻梁。
李弗陵的脸歪到一边,一动不动。
苏黛满眼难以置信,也一动不动。
两个人仿佛明器店的一对泥俑,僵冷又僵持。
李弗陵空白的脑袋率先有了意识,他抬手一摸,一股血腥气从鼻里流出来,顺着嘴唇,一颗一颗打在手背上面。他清晰听到什么东西在劈杀他的冷静,他脸色阴沉到极致,声音却还能维持:“下去。”
苏黛的眼睛又美又灵,此时却有些浊流,她听见他的声音,猛地一激灵,慌忙抱着头,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出去。
她开门大喊内侍,内侍大喊宿卫,宿卫大喊医师,没多久,相关人员陆续进来,路过局促不安低着头的苏黛时,都啧啧叹气。
寝殿外面的雪越来越大,里面的人忙活完后一一退下,唯独苏黛跪在壶门榻不远处,咬着红艳艳的唇瓣,仰望着孤灯里的黑影。
“在哪儿?过来。”
苏黛拎着裙裾,急忙坐在他榻下,轻声唤道:“大王,我在这儿。”
“大王?”李弗陵摇头,微笑道,“你有把孤当做大王么?嗯?”
“大王,你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你?孤真是脾气太好,纵得你蹬鼻子上脸。”
“没有啊……啊不是,大王端正俊雅,惊才绝艳,是全天下最好的郎君,但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奴婢是听见……”
“闭嘴。”
李弗陵打断:“孤从不计较繁文缛节,称呼什么的都无所谓,但你今日实在太过分。孤要教教你规矩。”
李弗陵从袖口里掏出乌木哨,轻轻吹动,廊下一个全副武装的年轻宿卫推门走进来,双手递上短鞭。
李弗陵一袭白衫,披散着头发,居高临下,俯视着苏黛:“手伸过来。”
苏黛瑟瑟发抖地把手递过去。
李弗陵耳力强健,他在黑暗里摸到她的小臂,而后游移到她细腻柔软的手腕,拢握住她的手背,反过来,执起短鞭,直接就是一下:“错哪儿了。”
苏黛在教坊常受掌锢,这点力气顶多算是挠痒痒,但她还是要装作很疼,抽了一口气:“奴婢不该偷懒,不该深更半夜吵醒大王,都是奴婢的错。”
李弗陵冷脸:“比我想的要顽劣。”
又一短鞭下去。
和上次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里。
苏黛惊呼一声,疼得止不住去抓他的手背,眼睛红了一圈。
李弗陵猛然松开她,苏黛见势不对,连忙站起来,握住他手里的短鞭,求饶道:“好,好,好……是我顽劣,是我偷懒,大王快别生气了。”
李弗陵扔掉短鞭,立在旁边的宿卫将盒子递给他,他接过,挥挥手,宿卫捡起短鞭,给苏黛抛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蹬蹬跑走,关紧屋门。
“若再犯,该如何?”
苏黛看着肿胀的手心,小声说:“若再犯,就罚……大王眼睛好了之后,奴婢再也见不到大王,见不到,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李弗陵陡然冷下脸:“不成。”
苏黛吸溜了下鼻子:“那就罚奴婢日日值夜?”
“然后继续撞孤?”李弗陵笑了。
苏黛尴尬。晚上值夜都不行,还想怎么惩罚?
“大王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做了。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弗陵屈指抚按着鼻梁,低咳了声,一字一顿道:“去外面跪着,天亮回去。”
“能不能跪在这儿?”
李弗陵道:“不能。”
苏黛震惊:“外面大雪纷飞,要是跪一晚上,下半身绝对会废掉。”
“那就废掉。”
李弗陵冷着脸站起来。
苏黛眼珠一转,赶忙将手臂放在他掌心下面,让他跟着她走,见他抬腿,心想有戏,好言好语道:“奴婢待会儿就出去,但大王心情不好,要不奴婢给大王讲个故事吧,听完故事心情就好了,还能睡着,怎么样?”
李弗陵被她伺候躺在寝床上,他翻了个身:“说来听听。”
苏黛掏出素帕,边包扎伤口边说道:“我听过的故事不多,记得住的就只有那个什么……忘了叫什么了。”
她清清嗓子:“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姓祝的娘子,穿男装出门游学,遇到一个姓梁的郎君,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后来梁郎君病死,埋在鄮城西。祝娘子出嫁的时候路过那个地方,下轿悲号痛哭,没多久,坟裂开了,她也跳进去了。”
李弗陵静静望着黑暗,沉默不语。
苏黛讲得声情并茂,感天动地,讲完见他连个反应也没有,微觉扫兴,索性掀开锦帐,噗嗤噗嗤吹灭烛火,大步往外走。
走到画屏的时候,她听见李弗陵说道:“日日值夜,另抄《女则》和《女诫》,各十遍。”
苏黛看了看自己的腿,心想,跟腿比起来,抄书算不得什么,当务之急是要养好手,这样才抄的快。苏黛回道:“遵命,我这几日一定抄完。”
“明日。”李弗陵道。
苏黛瞪大眼睛:“这根本不可能!”
“盒子里有金疮药。”李弗陵翻了个身。
苏黛叹了口气,转过身,怀抱盒子,边走边想,明日要能抄完才怪,除非她生出十只手。
她踢开门,对两个内侍使了个“我关不了门,你们关吧”的眼神,便离开了。
内侍面面相觑,瞅了瞅苏黛的背影,又探着身子往寝殿望了望。
寝殿内寂静无声,李弗陵陷入柔软温香的锦衾里,听着苏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从下面掏出那个划伤他脸颊的头钗,茫然抚摸,似乎看到一个美丽调皮的脸。
“三郎,看我。”
“我们蕙蕙有什么要吩咐的?”
“看我,看我,好看吗?”
“极好看的。”
“我问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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