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粮食见底。为了速战速决,机巧灵活,将士们都穿的轻甲,饥饿和寒冷,导致许多人开始高热、昏迷,程韫连日奔波,身体达到极限,也开始高烧不退,情况比他严峻许多。
萧钰捧来雪水,在手心捂化,一点一点耐心将水喂给程韫,然后脱了程韫冰凉的轻甲,将人搂进怀里,怀里的人冻得像方形冰块,萧钰轻唤程韫,提醒她不要彻底睡过去。
程韫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走在一个巨大的圆球里,这圆球随时都会猛地转向某一个方向,天地翻转。程韫被摔在地上再爬起来,一阵阵眩晕,却隐隐听见有人唤她。
萧钰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没什么力气了,可程韫却听得越来越清晰。
程韫倏然睁开了眼,入目却是一片死寂,将士们缩在一起取暖,可程韫目力极好,她看见有些人的胸腔没了起伏。
程韫晃了晃抱着她的人,萧钰已经有些神智涣散,鼻息间的热气若有若无。
程韫抬手放到他腰间,试探地摸了摸哪里还未冻僵,随即猛地用力一掐。
萧钰嗷的一声,疼痛短暂冲散了睡意,他猛地坐起来缓神,程韫撑起来,挨个将能叫起来的叫起来。
“不能再等了,将士们,无论什么办法,将身边的人叫起来,我们现在动身,最多一个时辰走出去!”
“还有人等你们回家。”
霍启和杨素英带着人,在肃州边界,看到程韫时,大喜过望,霍启三步并两步跑上前去。
朦胧风雪里,见来人身影逼近,程韫寒锋自腰间拔出,她浑身脱力,却凭着刻入骨血的本能,攥紧长剑猛地向霍启刺去。
萧钰见状骇然疾扑,伸手便要拦住,却不知这姑娘哪来的力气,他终究慢了一步,堪堪擦着手臂落空,没能拦下这一剑。
霍启眼见程韫昏乱出剑,他不躲不避,剑锋逼近脖颈时,步伐轻转,侧身抬手精准扣住程韫手腕,下一瞬稳稳接住摇摇欲坠的程韫。另一只手悬在程韫后颈处,犹豫片刻,还是不把小丫头敲晕了,醒了还得记恨他。
而就在犹豫的一瞬间,臂弯里刚制住的人,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了短匕,狠狠刺向霍启心口处!
只差一毫,匕首被一只冻得发紫的大手握住,刀刃割开皮肉,这人手上纵切极深,本该流出鲜血的伤口,却因冻伤而毫无血色。
萧钰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他就知道!
“程韫!给老子滚回去反省!!”霍启在程韫耳边倏地一吼,中气十足。
程韫失焦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话,每年都要听见几十次。
缓缓抬眼,她看到了霍启和萧钰,握着短匕的手不自觉松开,匕首掉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同时,程韫头往后一仰,直挺挺的就晕过去,仿佛笃定一定有人接住她。
这场仗,三百九十五人,尽是精锐,埋在了阴山北麓。
程韫和萧钰在院子里练剑养伤时,洪州聂复传信,那名害死三百九十五人的副将,是被北狄和羌人联合起来策反,事成之后,许半座城池的金银珠宝。
程韫一目十行看完,气得一股邪火,险些想按着霍启的脑袋,让他仔仔细细读,说的什么狗屎?明摆了就是有人策应,而且这人一定是位高权重,这么多条人命,这么大的隐患,不查了?
程韫拽着一脸无辜的萧钰,站在霍启府门口,吃了个闭门羹。
圆脸管家出来粗着嗓子学:“不见,让她滚回去。”
“程将军,还是改日再来吧。”管家低声劝道。管家对程韫也算熟悉,大名鼎鼎的程将军在西北一带那是出了名,前两年带头治沙,种了大片的红柳、胡杨,据说今年隔壁肃州,有些田地原本条件可以的,竟然结了瓜果,虽然不比燕都的甜,却解渴,还能卖钱。
谁都没想到,利州再往西北,还能种出瓜果,百姓们直夸程韫妙手回春,那是军中华佗。
程韫手往外一指,说道:“王管事,您看那是什么?”
王管事往那边一探头,程韫闪身冲进去,管事急急去拦,只见那人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萧钰顺坡下驴,丝毫不顾管家急切的脸色,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声好气道:“别急别急!我去拦她,我去拦她。”
书房内。
霍启绷着脸看向程韫,中年将领不怒自威,严肃起来颇有几分像钟馗。
程韫刚要说话,霍启就把人噎回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赶紧滚蛋!”
程韫脾气一上来,也不管什么尊卑有别,梗着脖子说道:“三百九十五条人命,他洪州说不查就不查了?您不觉得蹊跷吗?”
霍启瞪她:“洪州来了两百人,就回去三十几个,人都没着急,你急什么?”
程韫满脸不可置信:“老大,就他们这个拖法儿,再过上几个月,还会有人记得埋在阴山的兄弟们吗?”
霍启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看着是想将这缺心眼子骂个狗血淋头。
几息后,霍启又叹了口气,突然放松下来,像一只雄狮盯了很久的猎物,目光交错间,又发现竟然是自己那不争气徒弟,气愤又无措。
“程韫,在我麾下多久了?”霍启冷静下来问。
“第八年。”程韫答得很快。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吗?”霍启往后靠住椅背闭了闭眼。
“记得。”程韫有点急,想把话扯回到洪州。
霍启不答,示意她接着说。
“我当时是总旗,我的上头,那个百户。欺负我们这些总旗,我就绑了人闯进您营帐里,要个公道。”程韫回忆着,一腔怒火竟莫名平复下来。
霍启闭着眼笑了一声:“说的挺无辜,欺负你了吗?”
“没有。”程韫低了低头,扯了下嘴角:“他不敢。”
“我知道你于战场上的能力,你这孩子,果断又勇敢,甚至很少有男人比得过你的智谋。我很欣赏你,宽纵你,你心里都有数。”
“你绑了百户,闯到主帅营帐,都够你砍十回脑袋了,若不是我换了他人,你还有命吗?”
“洪州的杨素英,她的丈夫前些年不明不白死在燕都,但她仍然……忠勇,就说心气定力那是近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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