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余被唤醒了，人还是有些迟钝，转过头去，看到了站在台阶上，弯着腰，手指尖正夹着一张照明符，歪头看他的陈春水。
她不会在这吧，她应该在睡觉吧。
“你怎么在这里？”谢余开口道。
他在这坐了许久，满身都是寒气，声音都被浸得又冷又涩，显出了几分脆弱来。
陈春水见真是师兄，“哒哒”两步走到了谢余的身边，伸手要将他扶起来。
“你一直没回来，我便来找你了呀，地上凉，你别坐了。”陈春水轻轻扶了一下他，谢余却并没有跟着起来。
她不由得暗恼自己忘记了久坐的人会腿不舒服、不适应站立，便再用了点力，要将他搀扶起来。
谢余没动，只是抬着一双眼睛望着她。
夜色渐浓，燃在陈春水指间的那张照明符一直没灭，照进谢余流转着眼波的眸间。
不知怎的，陈春水打消了现在带谢余回家的心思，往前走一小步，也坐在了这石阶上。
确实有些凉。
陈春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你该睡觉了吧，怎么来了这里。”谢余的眼神跟着她走，一刻也不移开。
陈春水晃着手中那张符，顺口道：“度衡君交代过我，让我不留你一个人走夜路。”
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谢余的梦醒了大半。
他半梦半醒间想到，晚香玉的香气似乎有催眠的作用，教人分不清现实与虚拟。
而陈春水则是面色有些担忧地瞧着他，她觉得谢余像喝醉了，人还是乖乖巧巧的。
“他为何……找你说话，你不是把他头发剪了？”谢余道。
陈春水一想到这事就绷不住笑，笑完脸又绷得紧紧的，因为度衡君找谢余告了她的状。
“剪了剪了，但他消气了，”陈春水道，“那日你生辰，我在临渊院等你回来，没等到，等来临渊君送礼，他与我说话时交代的。”
谢余点头，认真道：“你不要听他的。”
陈春水瞅了谢余一眼，还是直说：“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必要。”
“不，”谢余固执地摇摇头，“你要听自己的。”
陈春水见谢余眼神认真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点点头，道：“知道了，听你的。”
谢余露出了一个近乎娇憨的笑容，脸颊上的梨涡又显现了。
陈春水有些手痒，但还是克制着自己，内心在天人交战。
谢余固执地再强调一遍，道：“要听自己的。”
陈春水破功了，笑了出声，道：“行，知道了。”
谢余这才点点头，随即，像一个老父亲般苦口婆心地交代她。
“以后，吃东西要吃自己喜欢的。”
“知道，我没委屈过自己。”
“穿衣服和束发型也要选自己喜欢的。”
“晓得了，”陈春水用掌心碰碰自己的高马尾，道，“我休息的日子都不扎高马尾。”
谢余点点头，感觉好像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陈春水托着自己下巴，盯着他，坏心思起来了，想要逗他，道：“师兄还有要交代的吗？”
谢余果真上当，开始认真地想了起来，眉头都皱起了。
“师兄不会想不起来了吧？”陈春水火上浇油。
谢余将手搁到陈春水的头上示意她不要再讲话。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最重要的一点。
谢余凑近陈春水，眼神认真道：“喜欢人也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喜欢男生就喜欢男生，喜欢女生也可以。”
陈春水难得和师兄凑这么近，但她却一点也不躲闪，像是很习惯。
谢余说话时，他身上的香气散发了出来，陈春水闻到了。
她一边想师兄根本没喝醉，一边想师兄这就是醉了的样子，下意识道：“我不喜欢女孩。”
谢余一愣，问道：“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女孩，不是……嗯……”陈春水仔细想了想，想不到女孩喜欢女孩在这个世界该被称为什么，便用了自己熟知的那个词，道，“不是女断袖！”
谢余一动不动了。
该说是师兄妹默契十足么？陈春水竟然也提了这个词。
晚香玉的香气很浓郁，陈春水见谢余不说话，才分心察觉到一点，她不喜欢浓烈的香气，让自己呼吸放缓放慢。
谢余脑子转的速度变得更慢了，但刚刚发生过的对话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有人问他，那你喜欢她么？
他喜欢谁呢？
谢余发现面前的陈春水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确定了自己真的是在做梦，不然他不可能要和陈春水额头抵着额头，如此地亲密。
那个问题他还没有作答，谢余想，他现在就要作答。
“我喜欢……”他看着陈春水，目光不甚清明。
陈春水原本还乐在其中，听到师兄这句话人都有些懵了，呼吸错乱了。
师兄喜欢什么？断袖吗？不会吧！
气氛实在是太好，陈春水怕自己过分激动的反应吓到谢余，也不忍破坏这静谧的环境，便压下心绪，笑着引导道：“师兄喜欢什么？”
“喜欢……”谢余看着陈春水，呼吸了三个来回，才道，“我喜欢师妹。”
陈春水虚惊一场，当即笑得更灿烂了，道：“我也喜欢师兄。”
谢余呆呆地看着她，相信了她这话，但是他觉得自己表述的还是不够准确。
于是他摇摇头道：“是那种喜欢。”
“什么喜欢？”陈春水结合上下语境，估摸谢余应该是想说这喜欢是爱护的喜欢。
谢余想不出合适的答案，但太想表达了，道：“我喜欢你。是……你不是断袖，所以我喜欢……可以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谢余的话说得有些费力，陈春水倒希望自己也听得费力，可惜她偏偏一下子又听懂了。
谢余哪里是要分清关系，他明明是想将合二而一的喜欢分开来一个一个让陈春水看，好教她看清，好教两人都不要蒙在鼓里，不要自欺欺人。
陈春水愣的时间有些长，这在谢余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免伤心，道：“所以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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