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月亮也醉了,细碎的光洒到青石路上,一层银霜。
白桑晚由丰江霖送回公馆。
佣人打开门,慌忙将小姐接过来,桑晚却一把推开,直拉住丰江霖往里走。
她摇摇晃晃扶门站定,身后亮光一闪,白桑辰开车回来。
桑晚唇角浮起笑,一颗漂亮的头躺到对方肩膀,冲哥哥招手,“看谁回来了,咱们运气可真好,赶紧和天下第一的少爷认识一下啊。”
白桑辰脱掉大衣,伸手拉妹妹到身边,又被挣脱,她依旧抓紧丰江霖的手臂,“这位是丰少爷。”扭头看江霖笑,“我哥哥,你认识的,有句话怎么说,天下无人不识你,哦——不识君。”
白少爷压住火,他素来是天下第一性格好之人,连奶妈都没见过发怒,都说这孩子没脾气,大概出生时就被抹去那根筋。
但此时此刻,连石头也要波涛翻涌。
丰江霖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打眼瞧一下便知轻重,立刻站直身子,往旁边一偏,桑晚的手便自动落下。
“幸会啊,白先生,小姐喝醉了,刚才在快活林遇到她,一个人拦车不方便,太晚又不安全,才赶紧送过来,千万不要误会。”
白桑辰颔首,“多谢,我妹妹任性,今晚给丰先生添太多麻烦。”
丰江霖连忙说哪里,识相退下。
桑晚懒得听他们客套,自己扶墙往里走,已经快上了楼梯,可惜醉得厉害,踩两下就要摔倒,佣人不敢扶,还是桑辰打横抱起,直接送回房。
他看着她喝得红苹果般的脸,一身酒气,使劲用手拍打自己肩膀,又气又想笑。
“小丫头,我是你仇人呐,上辈子欠了的。”
“你不是我仇人,我是你仇人——”新烫的波浪卷也散了,掩住一双猫似的眼,射出凌厉的光,“不是想让我嫁嘛,我给你找个人回来,过两天就嫁给那个姓丰的,快给我准备嫁妆,买房子,别拖延时间,咱们速战速决,你满意了。”
白桑辰哭笑不得,把枕头放好,又强行用被子盖紧,看她在里面像条鱼似地滚来滚去。
“等你清醒了,咱们再说话。”
桑晚被他两条胳膊有力地压住,折腾半天也累了,只好停下,眼睛干瞪着,无能狂怒。
白桑辰起身,将妹妹两只镶嵌蝴蝶结的高跟鞋放好,也是他买的,内联升品牌,千层底尤为出名,鞋面用的是美国进口礼服呢,漂白布来自东洋亚细亚,还有温州的上等麻绳。
凡是世上有名又好的东西,他都想送到妹妹身边。
桑辰本是家中独子,不知母亲是谁,出生就没见过,父亲也没再婚,一心扑在事业上,大概如此吧,他跟着奶妈,管家与老师长大,与父亲感情极淡,好像孤零零来到世上,直到五岁那年,家里又来个小女孩,从此有了妹妹。
唯一的亲人。
“给小姐熬醒酒汤,再加一锅甜酒汤圆,空肚子可不成。”
刘妈回好,见对方穿大衣出门,关心地问:“少爷,这么晚还有公事?”
“没,我很快回来,你们做完事就睡吧,不用等。”
他开车驶入月色中,挡风玻璃上起了层薄雾,街道安静下来,跳舞场与戏院依旧霓虹闪烁,偶有几个拉黄包车轿夫将脖子缩在制服领中,瑟瑟发抖,好像几株发干的树。
车子转来转去,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一家卖干果的杂货店前。
前方灯牌亮着,证明还没关门。
他下来,呵气成雾,进去与一个耷拉眼的伙计讲了几句,对方拿出个小瓷盒,打开是十来个新鲜酸梅干,白桑辰很满意,掏出钱,示意余钱留下当小费。
小心翼翼放到车内的手套盒中,开回到公馆。
桑晚最喜欢,只要不高兴,用这个哄百试百灵,但南京春夏才多见,入秋后实在难买,他也是前几日偶然听人说街边小店有货,本来就准备去的。
车子刚进院,远远瞧见客厅灯亮着,才知大晚上来客,顾枫桥道:“谢部长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
他瞧着桌上的巧克力糖果与燕麦蛋糕,笑道:“谢部长还是如此客气,办事小心。”
“这家巧克力很有名,蛋糕不要耽搁,放冰箱里两三天内吃完最好,所以我才这么晚打扰。”
“知道了,多休息,明天别急着上班。”
“他是工作狂,我们下面的可管不住。”
工作狂谢衔青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屋里人都睡了,他不想惊扰。
壁炉里的火在烧,噼里啪啦发出响,火光与月光交织在一起,一半清冷,一半沸腾。
很像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半冷不热的。
在美国生活十来年,算起来比在国内的时间还长,应该如鱼得水,尤其在兄长彻底断联之后,更是无牵无挂,可不知为什么,这次过去,总觉得一颗心在荡。
他急着办完事,急着回家。
何时有家,难道是这座空荡华丽的颐和路公馆。
谢衔青笑了笑,有一点脱轨的快乐。
他闭上眼不想再寻思,思想一旦飞出去太难拽回来,现在还不是考虑男欢女爱的时候,想做的事一样还没成,不过却有个极好的开端。
屋外脚步声很轻,由于夜太静,方才传入耳中。
他也披衣而起,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砰一下拉开。
棠溪两只眼铜铃般大,若不是熟识的人,怕是要吓一跳,很像画报上的电影女明星,不过演的是部惊恐片。
“啊,你,你是谁——”
谢衔青玩味地靠在门上,“三小姐几日不见,又失忆了,还是老问题。”
“你才失忆了。”棠溪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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