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回京以后,崔桓便借选拔之名,将江尽葵及几位或身世显赫、或武艺出众的屯兵,调到主力军之中一同训练。
江尽葵平日里沉默寡言,身手却十分好,是以一当十之辈,众人也并没有什么异议。
江烈回京不过数月,边境贺国军队便卷土重来,屡犯灵国边境。
皇帝斟酌数日,下旨令崔桓带兵驻守边境,令江烈连同中郎将沈鹤一同坐守京郊大营。
沈鹤其人熟读兵书,谦卑有礼,是八面玲珑之辈,江烈若非尚公主,背靠皇室,未必能居其上。
崔桓不愿揣测皇帝用意,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大营里排兵布阵、点兵整肃、检查行囊。
是夜,江牧安同四位副将到主帅帐中,见江尽葵随侍左右,正替崔桓誊抄着名录,诸人都是一愣。
白骁商最先回过神来,左手搭垂右手,慢条斯理地走近,从江尽葵面前拿起一张纸,佯作端详,说道,“这些日子,主帅叫我等多加养精蓄锐,原只是看不上我等莽夫歪七扭八的字啊。”
崔桓自白骁商进帐,便知他必定要胡侃一番,微微笑着,继续看着手上的图纸,“是啊,那你自己说说,你那手字,能见人吗?”
刘杳自小家贫,识字不多,每每说起念书习字,总是满脸涨红,“将军,你早知我们五大三粗的不识字的呀。”
徐准闻言轻笑出声,他早知白骁商一番言语便是为了戏弄刘杳,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刘副将,怎么回回着他的道啊?”
刘杳这才反应过来,抡着带鞘的剑打了白骁商一下,白骁商挨了打,笑嘻嘻地躲到江牧安和列英身后。
“好了好了,后日便要出征了,还在这儿玩闹,像什么样子。”崔桓佯作生气,大声呵斥起来。
众人仍旧笑嘻嘻地,站成一排,齐齐作揖,“拜见主帅。”
崔桓撇撇嘴,将那图纸放下,抬起头,“牧安,此番出征,可有同侯府打过招呼?”
江牧安闻言,只淡淡地回了句,“陛下已经应允。”
“你在养心殿跪了这些日子,陛下可是坐立难安,能不应允吗?”崔桓也是淡淡地将话堵回去,“只是这样一来,姜夔何去何从?”
白骁商和崔桓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江牧安,最后看向江尽葵,“哎呀,人姜夔便在此处了,问问他的意愿呗?”
崔桓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姜夔,你可愿一同前往前线?”
江尽葵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对崔桓点了点头,又看向江牧安,沉吟片刻才道,“听闻……葵安长公主曾前往燕地,又深入敌国,方有灵、贺两国十年太平,如今贺国狂悖,犯我灵国在先,灵国将士,焉有不愿前往讨伐之理?”
江牧安一言不发,崔桓点了点头,拿起图纸同诸副将讲解一番,又安排了事务与诸人,这才挥退诸人,单留江牧安一人。
“太子此次虽不随行,但也将奉召回宫。或独留小葵一人在京城,或带她去往前线,你觉得哪个更能保住她?”崔桓站起身,盯着他看。
江牧安摇摇头,“舅舅喜怒不定,无论小葵去哪,生死都是不明的。但舅舅总还念些旧情,前线形势不由人,我不敢想万一。”江牧安同摩拳擦掌欲以此行建功立业的诸位副将不同,他曾听父母讲过战场,那流血千里、伏尸百万之景,他早知战争是何等残酷。
崔桓拍了拍他的肩头,“当日你母亲出使贺国,诸人都知是凶多吉少。以陛下之宠爱,如何肯她白白送死?”
江牧安低下了头,抿了抿唇,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若贺军破城长驱而入,灵国无论尊卑贵贱、男女老少,都免不了一死。”
“小葵今日也是这般境遇。”崔桓温柔地看着自己这个徒弟,他知他自小丧母,这些年斡旋许多、承担诸多,绝难再受丧妹之痛。
江牧安浑身微微颤抖着,他紧咬牙关,“我自拼死抵抗,不教贺人度燕城。她自然就平平安安。”
崔桓示意江牧安坐到自己身旁,“你母亲生前埋身案牍,所为何?”
江牧安脸庞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滴在崔桓的袍子上,崔桓揽着他的肩头,他一直觉得这个徒弟坚毅果决、杀伐果断,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方至弱冠的少年,会茫然无措。
江牧安终是点点了头,又摇了摇头,哽咽道,“师父,我不知放她去看更广阔天地,去施展一身武艺抱负,究竟对她好不好?”
崔桓站起身,走到帐外,抬头看着悬挂半空的那轮皎皎明月,他想起当年自己跪在江怀老将军面前的那一幕,回头对江牧安说,“牧安,你左右不了任何人的命运,包括你自己。”
江尽葵自主帅营帐离开后,并未回到自己的营帐,而是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
自入军营,已近三载,她从未定睛观摩过这营中一草一木、一锅一瓢。
她不知不觉行到元景帐外,太子下营历练,自是重兵相护。
她的脚步停在他的大帐之后,见他大帐灰扑扑的,由着皎洁月光铺落轻纱将自己笼住,她不知为何,想起旧时在宫中,二人曾如何相约着去看那山下桃花始盛开,如今朝朝暮暮,却不曾并肩踏青过,遑论旧约。
而现下自己即将拔营而战,他又将重坐东宫,可有再逢日?
“小葵。”江尽葵感觉有人将披风轻置自己身上,回头便见元景站在自己身后,她的肩头轻靠着他的胸膛,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元景的耳根亦是不由自主灿似朝霞。
二人共看明月,岂知明月下神坛,明月早居其心,已于身侧,暗通心意。
“阿景哥哥,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元景低头看着江尽葵,只见她头发高高束起,英姿勃发。
“愿月神保佑阿景哥哥,东宫之路顺遂。”江尽葵双手合十,月光如紫烟将她缠绕,不知神明能不能听到她的祈求。
元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他自小最亲近、而今最倾心的妹妹,看着她明明即将厮杀前线,却虔诚地低着头向月神求自己平安,他不由得觉得眼眶微热,他佯作抬头见月,心底比谁都惧怕这滴眼泪落下。
如今他可做羸弱皇子入营相伴,可之后呢?
他想起当日校场之上,自己匍匐在地,眼睁睁见着父皇将小葵高高举起而束手无策。
以他今日之力,他许得了她终身吗?他护得了她周全吗?
元景的眼神忽然似高飞的雄鹰般锐利,无人知道他看着月娘,结下了什么契约。
江尽葵回到自己的营帐时,远远便见着秦双易站在帐外等她。
自江尽葵在井中救起他后,这几年他总是这般,无论江尽葵多晚回来,他总在外面掌着灯火等她归来,摆出那碗温热的面,静静看她吃完。
江尽葵捏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最后一口汤水下肚,二人依然沉默着,却谁都没有起身离去。
“要打仗了,你可害怕?”秦双易终于开口,却不敢去看江尽葵的眼睛。
“这有何可怕?若是我打得好,有了功劳,指不定来日也能混个副将当当?”江尽葵的嘴角高高扬起,狡黠地看着秦双易。
秦双易也苦涩地笑起来,温和地望向她,见她双目如同暗夜星辰,“我以为,太子会想办法不让你去前线。”
当日太子入营探望江尽葵,二人相拥,已叫秦双易见着。
“我当上了将军,能更好地保护太子殿下,他定然是懂我的。”江尽葵的头忽然低下,方才闪耀光辉的双目忽然暗淡了。
秦双易目不转睛,“太子殿下想要的,只是一个护卫的将军吗?”
江尽葵双手不停捏着筷子,眼神闪躲,不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