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城楼风大,现下夜深了,去歇一会儿罢。”
姜夔回头看苦心劝说的徐冉,点了点头,双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易怎么样了?”
徐冉苦笑,“说来倒奇,这条胳膊一断,他倒像是活过来了。”
姜夔闭上眼睛,他怕泪水当着城楼上的士兵的面涌出,“他只怕觉得罪孽少了罢。”她还是睁开双眼了,任泪水簌簌落下,也不擦拭,“我们去看看他罢。”
自崔桓入燕地抗敌以来,已有一载。
一载,死伤无数。
姜夔每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可谓敌指忘身、锐不可挡,徐冉和秦双易自然也是一般无二,三人屡立战功,一时风头无两。
只是今日一战,秦双易为掩护姜夔和徐冉回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虽得龙神医尽心医治,捡回一条命,但左手手臂却是大罗神仙再世也保不住。
姜夔和徐冉到伤兵营看望秦双易时,尚未进帐,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十分骇人。
徐冉掀开帘子,姜夔顺势进帐,但见各人身上伤痕无数,血迹斑驳,有人咬着牙不肯叫唤出来,有人疼痛难忍,即便张大嘴巴也无力叫喊出声,而更多的人,疼得无法自制。
姜夔见龙神医背身蹲在地上捣着草药,又很快将药泥贴在一个人腿上深深的刀伤之上,那人疼得竭力嘶吼,原本平躺着的背一下子拱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坐起来,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布。
二人正四面环顾着,姜夔便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正是秦双易。
二人连忙蹲下,“阿易。”
秦双易双眼含泪,温柔地看着姜夔,伸手替她擦眼泪,“阿夔,别哭,我已经不痛了。”
徐冉见他左臂断口仍是汩汩地流着血,忙喊郎中,“龙神医,快过来帮他看看,如何还是血流不止?”
秦双易正欲制止他,便听到龙神医怒而喝道,“吼什么!他死不了,先瞧他旁人就要死了,等着吧!”
姜夔见龙神医头都未回,只是叹了口气,“我替你包扎罢。”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冉,见他已经从旁拿了纱布,递给了自己。
徐冉坐在秦双易身旁,将他托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口,“你看看你,这是何苦?我们二人没了你便活不下来了吗?”
姜夔只是沉默替他止血,替他一圈圈地缠着纱布,见秦双易的血迹的染上自己的衣摆,他仍是强撑着,给纱布打结,最后,他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掩面抽泣起来。
秦双易和徐冉谁都没有说话,只等她自己平复下来。
“若我死了,你们定会为我报仇,可若你们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秦双易最后还是如是说道。
姜夔起身坐到他身旁,用手臂上的衣料擦了擦鼻涕眼泪,一手抓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薅得坐起来,“你听着,你欠你妹妹的,不止这条手臂。你吃过人,你受不了,若贺国铁骑踏破燕地,那么整个灵国人都要相互吃食,你若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便给我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奋力杀敌,叫人从此不必吃你这种苦。再作这一心求死的懦弱样,我姜夔便没有你这个朋友!”
秦双易被她这么一提,撕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顺着眼泪笑起来,他竭力用手去抓姜夔的手,眼泪落在他的袖口,“阿夔,我听你的,你等着我,并肩作战。”
徐冉赶忙打圆场,将二人分开,又扶着秦双易躺下,“并肩作战并肩作战!你俩可不能忘了我!”
姜夔定定地和秦双易对望着,他觉得自己和秦双易,又近又远。
他转身便提腿离开伤兵营。
徐冉安抚了秦双易两句后,便追出去了,见姜夔右手紧紧握着佩剑,站在风口,远远望着天边一点星。
“你同他置什么气?”他温柔发问,却见姜夔仍是泪流满面。
徐冉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好了,不要哭了。叫人看见了,动摇军心。”
姜夔浑身颤抖着,“要是当时我飞剑扔出,那人便伤不了他,他也能保住那条胳膊。”
“当时,后有追兵,前有伏兵,你把长剑扔了,双拳如何能敌白刃?再者,你死或者他伤,又有哪个更好?你莫再有什么本该以身相替的想法了。”
姜夔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许久才放下双手,“不错,若我能以长鞭和长剑并用,再有此局,便可轻易破局。再者,如今敌强我弱,不过是他们调来铁骑,我们多使长剑,占尽劣势。此种打法若可成,说不定可以扭转战局。”
徐冉点点头,与她并肩而立,“无论千户想如何做,我和阿易都与你一齐。”
徐冉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条鞭子,递给姜夔。
姜夔扬鞭,徐冉拔剑。
姜夔以鞭夺剑,而后又以鞭运剑,旋身出鞭时,那鞭所缠的长剑便向远处飞去,犹如神龙摆尾。
只是鞭子抓力不足,那剑脱鞭而出,直直向徐冉面门飞去。
徐冉身手并不快,眼见飞剑袭来,二人都面色发白,不知所措。
正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剑柄,此时剑已到了徐冉鼻尖。
“胡闹!”那人朝江尽葵喝道。
姜夔急忙向前奔去,围着徐冉检查他的伤势。
徐冉有些尴尬,举起双手忙道,“没事,我没事。”
姜夔松了一口气,这才对上江牧安愤怒的眼神。
“多谢大人相救。”姜夔抱拳。
“此事有违军规,天亮后你自去领二十军棍。”江牧安的语气冰冷,只淡淡撇了一眼姜夔,转身便走了。
姜夔知他有事同自己说,扬了扬手示意徐冉回去,自己快步跟上去。
“哥哥,可是有什么话同我说?”
江牧安仍是神色淡淡,不搭理他,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知,以徐冉的身手,能在战场上杀敌多少?你这一剑误杀了他,以后,我们的胜算又少了多少?”
姜夔低着头,心中内疚,“哥哥,我只是想有个新招式,可以扭转战局。”
江牧安满面疲惫,京中密报不断,军中急报压满案头,崔桓病重,却密不能发,一切的一切,压得他天旋地转。
他不再追究姜夔的鲁莽,“此事容后再议。”
他回身对上姜夔的双目,一如往昔,温柔说道,“葵儿,从前在京中,我总不同你多言母亲的事,你或能问小环,但也知之甚少。但此刻我们远在燕地,陛下也无从得知。今日是母亲的忌辰,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拜一拜月娘,就当尽孝罢。”
姜夔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汹涌而出。
江牧安将妹妹揽在怀中,兄妹二人穿出城门的小洞,又往西去,直至四下无人,才到暗处停下。
兄妹二人双手合十,跪在地上,都对着月亮叩首。
江牧安先开口了,“母亲,牧安带葵儿来见你了。葵儿读书习武皆小有所成,未曾辜负母亲的期望,她如今在军中当值,已是千户,假以时日,必能出将入相,完成母亲未竟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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