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缙捂着心口，“竟是我引狼入室。”
江尽葵眉头微蹙，上前去替他顺气，“你气什么？不过同你说笑的。我是想做皇帝没错，我也没说要他二人的命啊？！”
慕容缙大口喘着气，慢慢平复下来，轻轻握住江尽葵替自己顺气的那只手，“阿槐，自寡人把你的名字上玉牒开始，寡人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你想留在贺国也好，想做皇帝也罢，寡人都依着你。”
江尽葵一愣，浑身顿时软下来，“陛下，我答应过您，一定保住康王兄，一定会做到的。”
慕容缙抬眼望着她，见她满脸担忧，笑着按着她坐下，“栀儿是真像寡人啊，然而生母是宫婢……可惜了，如今又残害手足……”
“陛下！”江尽葵忽而打断他，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若是觉得宫婢低贱，又何以宠幸？又何以默许她生下皇嗣？若非您将明王兄视作毕生耻辱，康王兄何以有样学样？您既纵容了康王兄殴打明王兄，如今又何必论什么残害手足？”
慕容缙仰着头看着她，烛火在她背后生辉，她的轮廓在微弱的光晕中晕染开来，叫他有些眩晕，他觉得腹中翻滚，喉中腥甜，待他想说些什么，血便从嘴角流下来了。
江尽葵赶忙将他抱到榻上，侧头吩咐绮年道：“去，叫陆慎把两位王兄都带过来。”
绮年严阵以待，立时便往外去了。
江尽葵替慕容缙把脉，见其只是怒火攻心，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大碍，你说说，明王生得如此好看，又肯讨好你，你何以厌恶他至此？”
慕容缙并未看她，也好似未听见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躺着，任由江尽葵把他嘴角的血迹擦干净。
江尽葵陪在榻边，与他枯坐半晌，直至绮年缓步进来才凝起心神来。
绮年附在她耳边一一报着，江尽葵只是淡淡地点着头。
慕容缙忽而开口，“你叫桉儿和栀儿来了罢？”
他将手伸出，江尽葵赶忙去扶他坐起来，顺势一摸他脉相，不由得一惊，“陛下！您今夜吃了什么？怎会如此？”
慕容缙挣脱她的手，“你是最贴心的好孩子，去把桉儿叫进来罢。”
江尽葵强咬牙关，不让泪水滑落，甩了袖子便大步往外去了，绮年见状忙快步跟上。
慕容桉的伤口已然包扎好，明王也并未下死手，如今他被太监扶着，满目通红地缓步进殿去了。
“儿臣，见过父皇。”他面色惨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慕容缙朝他伸出手，“桉儿，是父皇对不起你，你母后去后，父皇只想着让你开心些，没有教你深谋远虑，更没有一碗水端平，叫你弟弟记恨你至此，叫你今日险遭不测。”
慕容桉伏在他身上，哭着道：“父皇，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慕容缙微微笑着，抚摸着他的头，“桉儿，父皇老了，你听父皇的，你到平城你外祖处，安安分分地过完这一生，不可再骄纵无礼。父皇知道，你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慕容桉闻言哭得更厉害了，“父皇，儿臣不要离开你，儿臣不要，纵有一日父皇不在了，桉儿可以去替父皇守皇陵，桉儿不要离父皇那么远……”他再说不出话来。
慕容缙的泪水滑落，轻抚着这个儿子的后背，“父皇知道，父皇都知道。”
慕容桉低着头出来时，并不似进去前那么跋扈，只是淡淡地站在明王身边，“父皇要见你。”
慕容栀闻言微微一愣，苦笑一声，莲步轻移，朝内而去。
慕容缙见他远远站着，招手让他上前来，“你什么都知道了，是吗？”
慕容栀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父皇，儿臣只是有些不甘心。”
慕容缙哀哀地望着这个儿子，终于是低下头，“当年，我是真爱过你母亲。”
慕容栀鼻头酸涩，眼眶发热，“若非陛下心爱我生母，这些年，我享不了这些荣华富贵。”他近前两步，“陛下，我不想要皇位，我总是想要您多看看我，哪怕只是回护我一次，一次都好，然而终归是我奢求了。”
慕容缙闭上眼睛，不叫眼泪流出，“往事已矣，你好自为之罢。”
慕容栀行到殿外，朝江尽葵微微颔首，并不需要言语，江尽葵已经往殿内行去。
“好孩子，我不久于人世了，我不会给你写即位诏书，想要什么，你亲自去拿。”慕容缙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江尽葵紧咬牙关，“陛下，阿槐必不负父皇所托。”
慕容缙艰难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松开，“寡人，真想再见一眼，陆机，真想再见一眼年少的元朗，真想……再见一眼……她……”
慕容缙的那只手一下子掉落，轻轻碰了一下床侧。
江尽葵无声痛哭，许久，才强撑着起身，擦干眼泪，被绮年扶着往外走去。
“陛下宾天，敲丧龙钟。”她闭着眼，在殿外大声吩咐。
慕容栀并没有离开，上前两步来扶住她，“节哀。”
江尽葵睁开眼睛，“我答应过陛下，留下慕容桉一命，送他去平城度日。”
慕容栀强扯嘴角，“我本就没想过杀他。”
江尽葵诧异地望着他，见他睫毛微动，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多谢你替我说公道话，从今以后，我听你驱驰。”慕容栀忽而握紧她的手。
“多谢二哥。”她将手抽出，福身行礼。
天子驾崩，举国服丧，三月后，康王被陆慎带队护送至平城，陆沉被斩首示众，明王则告罪在府中禁足。
江尽葵身披龙袍，行过重重阶梯，走进文德殿，缓步路过各色臣子，迈上御阶，转身，展开双手，朝臣皆跪伏在地，“陛下，万岁，万万岁。”
江尽葵仰着头，端坐在龙椅上，“诸位平身。”
她朝身侧的礼元使了一个眼色，便听他高声报：“宣，原未央宫主事女官——罗绮年进殿。”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丞相齐炘跪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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