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外边的天说亮就亮,就像黑夜中忽然开灯一样,完全没有渐次亮起的光线过渡。温起坐在桌边食不知味,望着路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不禁羡慕起他们朝八晚不知道几点的稳定生活。
每次悬浮车低低掠过房子,呜呜风声四起的时候,温起心里头免不了打鼓。
她怕姜如海没死透,治安局的人来捉拿她归案,也怕人死透了,治安局来查案。即便伪装成了姜智的样子,生物信息依然是自己的。科技那么发达,一根头发,不,一根睫毛或者一点点皮肤碎屑,他们估计都能找到。
那把匕首呢?她当时丢哪了?还有激光枪,上面全都是她的指纹。
不不,可能车座上还留了她的指纹信息!
温起搜索枯肠,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细节上她完全记不清了。至于扑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姜如海的座椅,有没有指向性特明显的东西落他车里,她有没有说话暴露自己,毫无印象。
怪不得程憬不出面,他完全可以撇清关系。他被人下了药,行动困难,藤条跟他没关系,她也跟他没关系。
“嗡嗡——”家务机器人忙着处理现场,这里是他家,只要他想,就能轻松掩盖掉许多真相。
温起越想后怕,身上冷汗涔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在地星球,她连鸡都没杀过。到这儿才八九天的时间,居然锤炼到了杀人的地步!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一夜时间,她就变成杀人犯了呢?
她不过是被迫跟着丁伍他们偷鸡摸狗的黑户,当了几次诱饵,袭击和拆解机械人是那伙人在干,就算被治安局抓到了,她是受害者,犯罪与她无关。
鸵鸟心态保持了几天,后来实在受够了,她迫切地想要安稳的生活!
即便仿生人不算人,好歹也是合法公民。她想把日子过好,就跟在地星球时一样,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然后融入社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或许会在某天,出门有朋友,回家有爱人。
她期盼着程憬可怜自己无依无靠,幻想着治安局的人发善心放过她,然后再慢慢积少成多,一点点累积到足够多的生存资本。
可现在呢?
程憬若把她扫地出门,那么她能逃去哪里?小浮岛就那么点大,离开需要搭乘星舰,躲进荒野,恐怕死更快。
她身无分文,最值钱的估计只有命了。
一个黑户杀了联邦的组长,罪名会大到什么程度?温起不敢再想下去,她身上阵阵发冷,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忽地,嘴里被塞了一颗东西,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程憬递了一张纸巾过来:“你很久没吃东西,胃容易不舒服,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温起愣愣接过纸巾,往嘴上擦去,程憬见状,扶着她的手往她脸颊上按。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泪水在桌上汇成清浅的两滩。
“吃吃饱,没事的。”程憬朝她笑了笑,“我都没怕,你怕什么?死人很正常。”
“可那是我杀的,跟你无关。”
“你是我伴侣,咱们现在算是荣辱与共。你跟我下午还得出趟门,去做下家庭成员登记。”
“可你知道我不是。”
“那有什么办法?”程憬耸耸肩,满脸无奈,“谁叫咱们希里在你手里,你挟持着她,我做为老大,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说着,程憬端起碗,几口吃完自己的早餐,感叹道:“咱们家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破旧的光脑发出青年女性的声音:“啧,便宜你了,老大这叫什么?时运不济?晚节不保?”
程憬恍若未闻,眼神示意温起继续吃。
温起搅着碗里的糊糊,突然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竟真有点饿了。慢慢舀了一口进嘴里,意料之外的味道,口感丝滑,咸香浓郁。
“管理局那边不查吗?”她看着墙上的时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医疗中心的人快来了吧?”
程憬双手交叉托在脑后,身体悠闲地往椅背上仰:“嗯,快了,你要是不敢去楼上休息,就到后院把老藤给种了。”
桶子闻言,努力抬高钳子里的黑色藤条,那藤蔓木质的表面上出现了皱缩的纹路,似乎正在干瘪下去。
温起拿起铲子正要走,想着干完活研究一下异能卡,伸手掏兜才惊觉东西悉数被程憬收缴,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匕首还有激光枪,都在你那?”
程憬含糊应了,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枚钥匙给她看:“这是桶子从你裤袋里翻出来的,给你。你那身衣服没法再穿了,我让桶子处理掉了。”
金属坚硬的质感硌进掌心里,仿佛打开了思乡的开关,温起鼻子发酸,那是地星球的家门钥匙,表面镌刻着她读书时期的绰号“win7”。
“谢谢。”
“昂,不用谢。”程憬招呼机械人收拾餐桌,他打量了一眼温起,随即蹲下来将她身上长到拖地的衣摆捆扎到一边,“干活的时候,当心衣服绊倒,后院可能有点乱,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别害怕。”
藤条上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温起越发惴惴不安:“有网吗?看新闻的那种,或者联邦官方的通报网站,通缉谁谁那种。”
“你别那么……”
“叮咚,程憬医疗欢迎诸位同僚,请进,主人已经恭候多时。”医疗中心的人到了,桶子急得腾出一只钳子去拽温起身上的白大褂。
“你先去后院,等我忙完,路上再跟你细说,我们还得去登记。”程憬边说边往外走。
纷杂的脚步声愈渐清晰,温起不敢耽搁,与桶子合力抬着老藤一前一后冲向后院。
后院占地面积很大,估摸着能造个篮球场,角落里孤零零一棵机械树,毫无生气地立在墙边,树冠几要碰到二楼阳台。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温起头顶着白大褂四处查看,后院的土地坑坑洼洼并不平整。考虑到种植物还得浇水,她特意选了远离机械树的位置,以免触电。
谁料几铲子下去,“叮”地一声脆响,土地里头露出些许金属块,沿着边缘再一铲,泥土扑簌簌塌陷下去,连带着金属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起狐疑地打量两眼,不禁怀疑后院是个垃圾场,刚要往边上继续挖,有什么东西嗖地蹿了出来,一下又不见了。
土块连连塌陷,这让她不由想到机械老鼠,怪不得程憬说后院有点乱,地底下肯定埋了不少东西。
温起估摸着挖得差不多了,抬头便瞧见桶子举着藤条站在廊道里,要不是底盘是轮子,恐怕早自己下地种树了。
藤条入手,温起不禁想到一个问题:老藤要怎么埋?横着埋,竖着埋?全部盖上土,还是留一截在外头?
“埋完要浇水吗?”
希里打断她:【随便埋,你看它还算植物吗?】
温起扫了一眼老藤的简笔画,点头认同,好好一根藤长得像张嘴,密密麻麻的根须居然藏在藤条里。
周围空气越来越热,填完最后的土,她索性丢掉铲子,脱下白大褂擦身上的汗。里头是程憬的衬衫,淡绿色,很有夏天的味道。
瞧着隆起的规整土堆,温起莫名想到“今日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不由伤怀。自己在这边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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