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护卫队簇拥着克斯一出现,他立即噤声垂下眼去。
克斯与护卫队神色严肃,匆匆走了过去。
他们走远后,那人又继续探头过来和黎涟搭话,还没开口,就对上尤金冷冷的视线,心中正纳闷此人对自己的敌意为何如此之大,忽而看见他把胳膊搭在黎涟背后的椅子上。这个动作使得黎涟整个人落在尤金的怀抱之中,占有欲十足,同时,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意外的,他读懂了那眼神的意思。
脑子里那根短了的电线终于被接上,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俩是夫妻。”
他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黎涟侧脸过去看他,强调道:“未婚夫妻。还没有结婚。”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正当他准备说话时,尤金投来一个威胁性十足的眼神,使得他把刚提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下去,停顿半天才来了一句:“没事。”
黎涟正为自己新结识了一个营地“百事通”而感到高兴。
这个人热爱八卦,喜欢打听消息。消息不能说全部是真实的,可从中抽丝剥茧,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不必总是依靠身后这个人。
想着,她朝身侧看了一眼。
此时,尤金已经睁开了眼睛。
脸上的困倦已经褪去。
四目相对,湛蓝如海的瞳孔中倒影出她的虚影。黎涟心一悸,她以前总觉尤金的瞳孔很蓝,像蔚蓝的海,可那天去过地面,见过天空以后,她又觉得尤金的瞳孔其实像天,温柔包容,似乎能将一切都吸进去。
脸上发热。
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看到旁边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
问道:“你刚刚想说些什么,继续说。”
那人看了看尤金。
他的动作太过明显,惹得黎涟也回头看。
可回头除了能看到尤金看着她意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事情,又回过头去问道:“说就说,老看他做什么?”
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没事。”
“我是想说,或许营地会迎来一个大洗牌。这几天或许会不安生。”
他一边说,一边看尤金。
尤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黎涟,看都没看他。
黎涟的眉头皱了起来,营地会混乱起来,对她来说可不算一个太好的消息。
“你知不知道那个。”他摆出一个惊悚的表情。
黎涟顺势问道:“哪个?”
他道:“就是‘它’”。
他神秘兮兮地说道:“‘它’隐藏咋黑暗中,从来没有人见过‘它’长什么样,只知道见过‘它’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即使没死,也疯了。”
黎涟若有所思,想到之前自己在隧道被若隐若现的蓝光吸引,情不自禁想要走过去与时,尤金拦住自己说的话。
这个人嘴里说的“它”,应该就是尤金说的,会让她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
他压低声音,往黎涟那边凑近了些:“有传言这次安格斯带领的冒险小队在回来的时候,安格斯曾经短暂的消失了一会儿。冒险小队的队员说:‘他可能是进入了黑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不久以后,安格斯或许会——”说着,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吐出舌头,瞪着眼睛。
黎涟目光一凝。
今天早上她才的和安格斯搭过话,可完全没有看出安格斯身上有任何的异样的地方。难不成——她胡思乱想着,猜想着这个营地里众人讳莫如深的“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被传的神乎其神,却又没有具体的描述,难道“它”能够附身?
想到这儿,她不由觉得皮肤上扫过一层凉意,竖起一层鸡皮疙瘩。
见黎涟露出微微害怕的表情,他不由得高兴,紧跟着又觉得身上一凉,目光不自觉转向尤金,这时,他发觉自己的与黎涟的距离有些过近。
往后一仰。
尤金的眼神又恢复正常。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尤金,悄悄凑近黎涟,又远离。
反复几次,尤金的眼神一会儿冷,一会正常。
完全取决于,他和黎涟之间的距离。
对尤金和他之间的暗中博弈一无所知的黎涟,只看到他像个神经病似的晃来晃去,一会儿露出一个微微惊恐的表情,一会儿又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黎涟突然担心,自己的想法时不时正确的,她真的要结识这个人?
见黎涟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个傻瓜,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他只能硬着头皮傻笑。
就在黎涟准备继续问关于的营地的问题时,广播声忽然响起:
“请所有人立即回到帐篷。”
“请所有人立即回到帐篷。”
“请所有人立即回到帐篷。”
广播播了三遍,足以可见事情的严重。
一听到广播声,他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手收拾摆摊的用具,眨眼间便卷成一个包袱要走,黎涟看他要走,记起还没问他的名字,抓住他的胳膊极速问道:“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到哪儿去找你。”
那人快速回答道:“我叫莫问,家在隧道那边尽头的帐篷里。你要是知道什么八卦可以去那边找我。”
说话的尾音追不上人影,滞留在空气中。
“真是个怪人。”黎涟感叹道。
她转过头准备收拾东西时,看见尤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站在那儿等着她一道回家去,道:“我们回家吧。”
两人一道往家走。
路上,黎涟一直在想莫问说的话,思绪变成缠绕在一起的毛线球,乱糟糟的,找不到线头,几次张口想要和尤金谈论一下,看着他的脸又闭上了嘴巴,直到两人回到帐篷里,都没有说一句话。
尤金把包袱放在帐篷的拐角,稍稍收拾了一下,洗过手,回到床边,坐在了黎涟的对面,他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黎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今天早上出去洗漱的时候遇到了安格斯。他表现的非常正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前你警告我,不要靠近隧道深处,会被黑暗吞噬。我想知道安格斯是不是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觉得不对。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有那么玄乎,甚至到了附身的地步,那么都无需警戒,只需要粘附在一个人身上,就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营地中,把整个营地里的人吞噬。
她瞬间否定了之前的猜测。
“不会。”尤金说的十分肯定。
即使黎涟自觉自己找到了这个八卦的漏洞所在,也不敢百分百的说,安格斯一定没有问题。尤金成天和自己待在一起,没见到他和除了自己意外的人说过什么,他又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能够如此的笃定。
“安格斯很强大,他会受伤,但不是现在。”
黎涟心里嘀咕:这句话说的,倒像是会未卜先知似的。
她转移了话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帐篷。”
尤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黎涟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之后的好几天,黎涟都没能从帐篷里出去。每天的吃喝都有专门的人送过来,要是想上厕所,要么在帐篷里自己解决,要么就在护卫队的监视下上厕所。好在黎涟和护卫队的人关系不错,上厕所的时候上方才没有一双眼睛盯着。
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比别人轻松不少。
每天生活在一双双眼睛的监视下,心态再稳,也免不了产生一点焦灼的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黎涟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宛如一条咸鱼,双眼无神望着帐篷顶,说话的声音也是无神的。
“我想念天空,夕阳,一望无际的地上世界。”
她喃喃自语道,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听到她的话的尤金,动作一顿,他正在整理帐篷里的东西。黎涟的生活习惯随了她这个人,淡然,随意,生活用具在帐篷里放的到处都是,被子也总是窝成一团,一个小山包,等着黎涟洗漱完毕,一下子钻进那个山包里,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睡得七荤八素,反观尤金的那块区域,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赏心悦目,连被子也是好好的叠在一起,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静的像个睡美人,晚上什么姿势睡着,白天就什么姿势醒来。
两边泾渭分明。
可黎涟的东西总是会入侵到尤金的地盘。
他看不过去,一开始只是帮黎涟把东西拿回她那边,渐渐地,他开始帮她整理东西,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东西已经放在了一起,不再像之前那样区分地盘。
“你想去地上?”尤金问道。
黎涟立即转过头来,目光锁定尤金:“你能带我出去?”
整个营地里面到处都是人在巡逻,尤金要怎么带着她去地面。两个活人大摇大摆地从帐篷里走出去,就会立马被巡逻的人发现,然后喝止,最后不得不退回帐篷里去。
去地面这件事,想想就不可能。
笃定了尤金无法做到后,黎涟瞬间丧失了兴趣,转回头直望着帐篷顶,继续发呆。发呆发着,心烦意乱的。她觉得自己再这么继续躺下去,身上一定会像菌菇培养帐篷里那些腐烂潮湿的木头一样,身上也长出一簇一簇的菌菇来。
尤金走到她面前,黑长的影子覆盖在她身上。眼前一黑,她的眼珠转动,从帐篷顶转到尤金身上。他俯视着她,语气简洁:“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从床上起来,然后我们去地面。”说完,转身走远,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给黎涟任何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穿着袜子,再把脚伸进靴子里,俯下身一边系着鞋带,一边道:“只给一分钟的时间,也太短了一些。”
尤金说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一分钟,六十秒,不多不少。
黎涟穿好了袜子鞋子,站咋了尤金身后,语气是说不出的欣快:“我好了,走吧。”
尤金回头检视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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