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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逞愿负重

小说:

执灯引

作者:

时柒平平

分类:

穿越架空

次日,祁佳年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日光已经铺了半张床。脑子浑浑噩噩的,四肢百骸都泛着迟滞的倦意。她怔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冰室的寒玉台,是她自己的居所,她正躺在自己的榻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鞋都被人脱了摆得整齐无比。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新鲜空气大片涌进来,夹着草木的清苦味,闻后人刹那间清醒了。远处的大坝上,女修弟子们正捧着书本三三两两往实修场走,日光已经升得老高了。

巳时了。

巳时!平日里她鸡鸣便起,从没睡过这么晚,今天是要去登天梯的大日子……居然巳时了!

她手忙脚乱地套外衫、系腰带,头发都来不及好好梳,正弯着腰系鞋带的时候,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香气。她动作一顿,转过头。

床头的小几上,那只铜香炉里还燃着半截安神香,灰白的细烟正袅袅地往上爬,只剩最后一小段没烧完。

祁佳年的脸沉下来了。

"风、满、楼。"

识海里连呼吸声都没有。

"我数到三,你给我出来!!!"

还是没动静。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三分,"我就说我怎么回的居所,居然是你干的!你趁我睡着的时候点的安神香?!故意让我睡过头?!你给我解释清楚,否则今后别在我身体里过了!”

识海里依旧一片死寂。风满楼仿佛已经不在体内了,又或者假装已经死了,总之不肯冒头。

祁佳年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攥着腰带的指节都泛白了。万幸这个时辰居所里空无一人,她的怒吼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转了两圈,没任何人听见。她站在桌边喘了两口气,硬生生把那口火咽回去,系好腰带推门冲了出去。

一路跑到正殿,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她站在门槛上左右张望,正好一个路过的弟子抱着书卷经过,她连忙拉住对方,问:"夫子呢?元夫子?"

弟子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元夫子?辰时就和诸位长老去了后山最高处的山巅,说是给什么人做护体灵光。好多人都去看了,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祁佳年已经松手跑了。

她沿着石阶往上跑,穿过两片竹林,绕过三道石门,耳边的风声越来越紧。越往上走,风越凉,灌进衣领里带着山巅特有的清寒。她脚步不停,一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若上天梯的人不是我,又会是谁?

她冲到山巅前的最后一段石阶时,远远望见了那幅景象。

山巅之上,日光浩荡,将整片崖坪照得雪亮。元清子与五位长老呈环形站立,双手结印,灵力汇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罩向崖坪中央那个白衣人影。旁边站着邵梁、江飞尘、理枝,还有几位同窗弟子,个个面色凝重。

祁佳年盯着那个白衣人影看了一阵,总觉得背影有些熟悉。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袍,宽袖在风里猎猎作响。头发没有束高马尾,而是半披在肩后,只有后脑勺那根靛蓝发带还保留着。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一点颜色,像墨色里唯一的亮光。

叶轻舟。

他从不穿白衣服。祁佳年记得他说过,白衣像奔丧,难看,没品位。可他现在穿着那身素白长袍站在山巅之上,日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清瘦的剪影。看上去,没了平日里的跳脱散漫,竟莫名显出几分沉稳来,像是换了个人。

祁佳年脚步一滞,随即冲上前去。她正要开口喊,一只手臂横过来拦住了她。

邵梁面无表情挡在她身前。

"你拦我干什么?"祁佳年喘着气。

邵梁看着她,言简意赅,"这是少爷自己的选择,望你尊重。"

闻言,祁佳年越过邵梁的肩膀看向山巅上的叶轻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叶轻舟正好偏过头来,隔着大半个崖坪看见了她。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又回来了。

"哟,醒了?"他的声音被山风送过来,带着些许调侃,"指望你,怕是盼不到了。靠人不如靠己,看来还得靠小爷亲自出马。"

祁佳年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叶轻舟朝她扬了扬下巴,"不用谢我,跪下来感动流涕就行。"

旁边一位长老看不下去了,捋着胡须走上前,语重心长地说:"叶轻舟,登天梯须穿素白以示诚心,颜色越淡越显庄重。你要切记,心诚则灵,态度端正,切记勿心烦气躁。天梯通不通,全看你跪拜时的诚意,要在山巅不断发出诉求,磕头礼拜,方能感动上天,打通天梯之路。"

叶轻舟歪着头听完了,伸手挖了挖耳朵,一脸不以为意:"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长老还想再说什么,他摆了摆手,转身朝山巅最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走去。

山风很大,灌满了他宽大的白色衣袍,将他半披的墨发吹得飞扬起来。

元清子在下方抬了抬手,五位长老同时结印,护体灵光从他们掌中涌出,汇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叶轻舟整个人裹在其中。

叶轻舟在那道金光里站定,膝盖弯了下去,落在那块粗糙的岩面上。

祁佳年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慢慢跪了下去,指尖攥紧了袖口。

他真的能拿到混沌长生草吗?那可是一位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公子哥啊。

恰在这时风满楼的声音终于在她识海里响了起来,"你说你着急,看来有人比你更着急。"

祁佳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闭嘴,都是你干的好事。"

以防激怒她,风满楼便闭嘴了。

既然护体灵光已开启,别无他法,祁佳年便只好和其余同窗一样,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了下来。

这时,理枝缓缓挪步移到了她身前。她头上扎着几个小辫子,随着自己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辫梢的红绒球在日光下像几颗小灯笼,活是一副俏皮可爱的打扮。

理枝仰着脸看向山巅上那个还在磕头的白色人影,憋了半天,小声问:"段姐姐,他这是……在做什么呀?"

她心思单纯,不太能理解。

祁佳年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叶轻舟的方向。

"他在替许星河求药。"祁佳年说,"三步一叩,跪天梯。神界门规森严,没有神籍的修行者若想上去,只能用诚心打动天道,让天梯自己显形。"

理枝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随即又皱起小脸,压低声音说:"可是……他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呀。我看他平时上课都在睡觉,夫子点他名他都不知道答什么,上次替灵球比赛他还故意耍诈激怒我,胜之不武。"

祁佳年道:"不像归不像,他确实在做,先静观其变吧。"

理枝又看了一眼叶轻舟的背影,见他又磕了一下头,额头磕在粗糙的岩面上,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一声闷闷的响。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看起来好疼的样子,他受得住吗?"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呐喊,"加油!阿澜,我看好你,你可以的!你行的!你是最厉害的小强强。"

理枝被这呐喊吓得一哆嗦,回头瞪了江飞尘一眼。江飞尘正双手拢在嘴边,满脸通红地冲着山巅喊,喊完了还回头冲大家比了个"瞧不起你们"的手势。理枝扮鬼脸怼了回去。

然后她转头对祁佳年说:"他喊得比叶轻舟磕头还卖力,有这力气不如他去。"

祁佳年没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山巅,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元清子和几位长老始终保持着结印的姿态,金色的护体灵光将叶轻舟整个人笼罩其中。长老们不能撤力,金光一旦中断便前功尽弃。江飞尘每隔半个时辰就端一碗水上去,小心翼翼地递到结界边缘,让叶轻舟侧头喝一口,续续体力。理枝则抱着一件厚斗篷,绕着几位长老来回走动,看谁肩膀被夜风吹得发抖,就踮着脚把斗篷轻轻披上去。

沙漏放在崖坪中央,浅金色的细沙正在匀速流淌。

叶轻舟的额头上已有红肿的迹象,膝盖处的白袍也磨出了暗色痕迹。可他的脊背始终挺着,每一次跪下去、每一次直起身,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弟子白云书院叶轻舟,恳请神界众神降下天梯,赐我混沌长生草,救同窗一命。"

这句话他重复了多少遍,祁佳年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清亮渐渐变得沙哑,可每个字眼却咬得清清楚楚。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叶轻舟的动作忽然慢了一拍。他喘了几口气,咽了口唾沫,才缓缓抬起了头,彼时额头上已青紫一片。

他有时候真的在想,如果不是他飞书传音请许星河一起追幻面趟这浑水,自己也不会有这档子苦差事。若当时没有开口,他的毒就不会拖到现在这么严重。许星河在踢灵球时被人暗算,那根针,十有八九就是那天赛场上人多眼杂时扎进去的。

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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