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带她到榕城的契机。”
周显华喃喃道,缓慢地从回忆中抽身,一点点跨越光阴回到现实。
“她是个倔强又骄傲的小孩,有很多自己的想法,非常坚强,她……”周显华声音沙哑。
“她很像你。”钟虹秀情不自禁接过话来。
周显华笑了,旋即点点头默认。
钟虹秀也说不来为什么,虽然只是从周显华口中听见这段故事,但她内心有着强烈的感觉,妞妞如果能够活下来,她一定非常像周显华。
她们都是不甘软弱的人。
“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当时我分到了这套房子,能让她住下。”
顺着周显华的声音,钟虹秀才开始打量起这间房。
并非想象中的童趣与卡通,反倒是素净,部分陈列仍保持着过去的模样,房间内少见的卡通玩具只是点缀。
周显华的手指轻轻拂过桌檐,一层积灰轻易被刮落,她神色温柔,和钟虹秀继续说起妞妞到了榕城之后的故事。
*
一路上,妞妞戴着严实的帽子,即便是刚入秋,高温未退的时节,也必须用帽子、口罩将自己包裹起来。
唯独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她目不转睛地透过车窗望向这陌生的城市。
她端坐在周显华的双腿上,挺直着腰板,生怕错过任何一秒的风景。
周显华能感觉得到这个小孩子正因这绚丽的城市而澎湃,她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车停靠在锦西路口,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往桥梁公司家属大院挪动步子,一路上碰见熟悉的街坊邻居,都对妞妞投来好奇的目光。
二人哼哧哼哧爬上六楼,到了新家。
“我可以睡这间屋吗?”周显华还在卸下行李,妞妞已经将房间打量一番,怯生生地指着其中一间。
“可以啊。”
这是周显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尝试以母亲的身份和小孩儿相处。
尤其对方还是个早熟又特别的小孩。
她向同事请教经验,给妞妞买回一些卡通装扮的摆件、玩具等,可是放在她的面前,看不出小孩子应有的兴奋感。
“谢谢你。可是这些是大人玩的吗?”
周显华常常困惑,妞妞总是关心“大人们”究竟玩什么、喜欢什么。
她将那些卡通的礼物放在一旁,难道是不喜欢吗?
可是周显华又明明不小心从门缝里看见,她自己举着两个玩偶自言自语扮演着过家家,那时候的妞妞是充满着童真的。
直到周显华忽然意识到,她只是不喜欢在人前露出自己小孩子的一面。
某天,她敲门后进入妞妞的房间,刚好看见她将一个球形毛绒玩偶塞进枕头下面,神色仓惶。
周显华选择语重心长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一定要装大人呢?”
“我没有装。”妞妞偏过头去。
周显华轻轻地拉起她的小手,温柔道:“你可以和我说的,我不会责备你。”
妞妞听见这句话浑身一震,差点回答,最终还是嘟嘟嘴什么也没说。
两人僵持在沉默中,周显华扫视一周,拿起不远处的一套过家家的玩具,将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像个小孩子一样过着家家。
她的举动顿时吸引了妞妞的注意,忽闪着眼睛满是好奇和渴望。
“你看,大人也喜欢过家家呀!”
妞妞这才试探性地伸出手来,参与进周显华的游戏,不再是独自扮演角色,而是和周显华玩了起来。
自那天起,周显华陪伴妞妞玩耍发现,原来这个女孩子也是会咯咯咯地笑,原来她也有孩童般的幼稚心情。
终于有一天,妞妞冷不丁地对着周显华说起了内心真实想法:
“因为他们说,我长大不了,说我是拖油瓶……”
妞妞说起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捣鼓手里的球形玩偶,故作漫不经心。
她并不知道这句话令周显华心底溜溜一酸。
妞妞小小年纪,已经听过了太多对她的抱怨,那些大人们说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说她的病是一种拖累,甚至最口无遮拦时,说她是没用的小孩。
大人们看向她时复杂的眼神,妞妞是能感知到的。
她幼小的心灵中,渐渐地萌生出想法——是不是只要赶紧变成大人就可以不再成为别人的拖累。
幼稚的她,竟以为处处让自己模仿大人,就真的能成为大人了。
殊不知那些所谓大人口中的真相,指向的是她这副身体,没有钱医治的话可能不会有成人的那一天了。
从那天起,周显华常扮演成小孩子,好让妞妞可以和她这个“大人”玩耍,释放自己的天性。
不知不觉中,她总能听见单位上的人说她整个人变柔软了。
要知道,从前的周显华可是说一不二的强势,这也是上段婚姻失败的原因。
可是现在,竟有人发觉周显华的脸上多了笑容,提起妞妞时的神情满是缱绻温柔。
她不再只是一头扎入工作的女强人,开始了解哪里适合带小孩去玩,哪条旅游路线不太辛苦,适合妞妞弱小的身躯,过家家又有了什么样新的灵感。
时常孤寂的成人内心,猝不及防地闯入一个小女孩,整颗心被幸福撑开的丰盈,没有任何足够的文字可以表达的心情。
是快乐,是幸福,是陪伴。
只可惜,太过快乐的时光无法永恒,第一次让周显华感觉到可能会失去妞妞的那天,是他们刚去了榕城游乐场。
原本是愉快的一天,可是到家之后妞妞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一摸额头,滚烫。
周显华赶紧把她送去医院急诊,医生说是细菌感染,引起了肺部发炎,要立即住院。
脑子一下子全懵了,周显华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都知道她先天免疫系统有问题,怎么还能让她像普通小孩一样去游乐场疯玩!?”
医生责备的声音传入耳朵,周显华无比内疚。
连着两日,她几乎不休不眠守在妞妞的病床旁,发烧高达39度,脸颊上的红晕一直不退,她不停地给她换湿毛巾,还去学来物理降温的方法,试着用棉花蘸着酒精在妞妞的手心还有背上不停地擦拭。
经过这个动作,妞妞的汗就能发出来,于是每隔一会儿就要伸手进她的背心看看是不是湿了,小孩子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会让发烧病情反复,于是周显华找人送来了好几件妞妞的衣服,稍微湿了一些便给她换一件。
妞妞烧得迷迷糊糊地偶尔说些胡话,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周显华从没感觉如此无措过。
过去的她在人前、工作中总是留下强大的形象,似乎没什么事情是不能想办法解决的,只要努力勤奋就能做成世界上99%的事情。
唯独眼前这一件,她不知道该怎么努力,即便努力了,似乎也由不得她掌控。
好在第四天妞妞终于退烧了,渐渐清醒过来。
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令人心疼。
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找周显华要那个最喜欢的毛绒球形玩偶。
她们一共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每天晚上妞妞都要抱着那只玩偶睡觉。
周显华第一次感觉到肩膀上作为“家长”的重量,在妞妞身旁时,她总不自觉地愁容满脸。
“大人们心事都很多吗?”
胡思乱想间被妞妞纯真的声音打断,周显华赶紧藏起情绪,温柔地安慰着她。
“又进医院了……以后可以不进了吗……”妞妞微眯着眼睛嘟囔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