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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一炮开山

小说:

凡工开天

作者:

Mr泡面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一场雪落在青岩山上时,船坞里的炮口已经能够自行落回原位。

那门黑色重炮仍横在旧门之前,粗大的管身从暗银炮座上缓缓转过,动作比前一次短暂苏醒时平稳许多。炮身上的暗红光沿着旧纹亮起,又在方器师抬手之后依次熄灭。没有白烟,也没有那股刺鼻的焦金味,只有一阵低沉摩擦声从山腹深处滚过。

炮口停稳时,外面正传来第一炉开火的钟声。

船坞里没有日夜,季节却从人的衣服和送下来的物资上显出来。三个月前,工匠们进来时还只穿单衣;如今每个人肩上都多了一层厚布,灯架旁也放着烘手的小炉。黑轨尽头,天工一号破开的船首已经被新骨架托起,残缺外壳补上了一大片。新旧材料颜色不同,在冷白灵灯下像一块尚未愈合的伤疤。

六只浮空单元仍没有全部装入船腹。

陆远没有催。

过去这三个月,地面上的炉火一天也没有停。石衡留在造剑造甲场,带着自己的装配队重建第三炉,也把船坞需要的支架、护板和大型锁件一批批送下来。最初送来的东西还要他亲自验过,后来铜牌上渐渐多了其他人的装配印。有些名字陆远甚至不熟,却已经能把石衡画出的东西做得分毫不差。

阿柳也很少进入船坞。

她的账册却每隔三日便来一次。哪一批盟宗剑甲已经交付,换回多少灵石;炮位与天工一号各用了多少材料;哪些工钱、伤工补给与医棚用度绝不能动,全都安静地压在铜页上。船坞里的人只看见灵石与材料被送下来,陆远却知道,真正托住这座地下工程的,是地面上那套已经不必由他亲自盯住的秩序。

方器师从炮座后方走出来,摘下隔热手套,手掌仍被旧金属映得发红。

“再转一次也不会冒烟。”他说。

葛老正在炮身下方听最后一点余响。老人没有立即点头,等那阵震动完全沉下去,才用探锤敲了敲新换上的一处外壳。

“能转,不等于能打。”

“没人说今日一定打。”方器师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出口山壁上。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准备的并不只是转动炮口。

前一次试供灵之后,他们没有急着再给巨炮送入灵石。那次冒烟的位置被打开,里面许多古代构件已经脆得像烧过的骨头。真正让方器师意外的,是损坏并没有一路深入炮身核心。古人并未把整门炮炼成一件无法拆分的神器。承受冲击的外座、导走热量的部分、固定炮身的重架,都能拆下,也留下了替换的位置。

古代旧件无法复制。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复制。

石衡的装配队按照旧件留下的形状重做外架,方器师与葛老用现世材料替换已经粉化的部分;真正无法重造的古代核心仍被完整保留,只让它承担最关键的一段工作。

第一次换上的外架在转动时便裂了。

第二次撑过了半刻,却在炮口抬到一半时缓慢变形。

第三次没有裂。

它很笨重,也远不如古代旧件精巧,却把炮身稳稳托住了。

陆远站在新旧交界处看了许久。那道接缝并不好看,甚至显得粗糙,可正是它让眼前这门炮第一次不再只是遗迹中仅存的一件孤物。

“以后还能再造一门吗?”周满仓曾在夜间换班时问过。

陆远当时没有立即回答。

炮的核心、聚能与控制仍有太多东西没有看懂。现在说能造,只是空话;说永远不能造,又像把古人做过的事重新推回神迹。

他最后只说:“先把这一门修到能够反复开火。等我们知道它为什么能活,也知道什么地方最先坏,第二门才有路。”

周满仓听完,望了望高处沉睡的炮口。

“那我希望第二门造出来时,炮口别朝着咱们。”

如今,第一步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这门炮不是只能醒一次的古代奇物。它能够转向,能够断能,损坏的外部结构也能够被现世工匠替换。只要核心没有毁掉,它便有机会开第二炮、第三炮。将来若能看懂更多,炮也未必永远只能从遗迹里挖出来。

可今日,他们仍只有这一门。

而它前面,堵着整座山。

清晨之前,裴照从外面回到了器院。

他没有走船坞入口,而是从山门方向下来。肩上积着一层未化的雪,深青飞剑收在背后,剑鞘上也结着白霜。他绕过青岩山东侧,在封闭出口外寻找了两日,终于确认山壁另一面是一道废弃山谷。

“谷里没有村落,也没有矿道。”裴照把一张粗略山形图铺在旧护墙上,“冬季连兽群都很少经过。山壁外侧已经塌成陡坡,正对炮口的位置下面是一片乱石地。”

方器师看向他标出的区域:“若打穿以后继续往外?”

“再远是北岭荒坡。”裴照道,“最近的盟宗山道也在三十里外。”

这并不能证明绝对安全,却已是他们现在能够得到的最好结果。

陆远把山形图压在炮位总图旁。

出口不是一层薄墙。古代船坞大门毁坏以后,数次山崩把整段航道填死。炮火若只穿透内层,外面的松石仍可能反压回来;若威力过强,出口上方的山体也可能一同塌落。

他们没有办法把每一块岩石都算清。

能做的,只是选择已经确认最空、也最接近旧门中心的位置,把风险留在无人山谷一侧。

王执事与内院来人是在午前到的。

这一次,下来的不止两名管事。器院一位筑基长老也站在旧护墙后,宽大的灰袍没有沾一丝尘土。他看过巨炮重新转向的过程,又抬眼望向出口,第一句话便是:“既然只打一炮,灵石不必省。”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这句话并不鲁莽。若第一炮没有打穿山体,炮身却已经损坏,数月准备便可能只换来一次震动。内院希望把握放大,也有充分理由。

陆远却摇头。

“不是只打一炮。”

筑基长老看向他。

“这门炮今日打完,以后还要继续用。”陆远说道,“灵石加得越多,山壁会怎样没人知道,炮身能不能承受也没人知道。我们不是把它当一次性的爆符。”

“若威力不足呢?”

“清掉松石,再打第二炮。”

“你能保证还有第二炮?”

“不能。”

陆远回答得很平静。

“所以更不能第一炮便把所有余地一起烧掉。”

旧护墙后的冷风忽然重了一些。灰从炮座下方滚过,擦着几个人的靴边散开。

筑基长老没有发怒,只盯着陆远看了片刻。他大概很少听见一个凡人用这种语气否定自己的决定,可陆远没有在争谁的身份更高。他只是把一件事说清楚:今日的目标不是让所有人见识重炮能够多亮,而是让出口打开,同时留下继续使用它的可能。

方器师站在炮座边,开口替这场沉默落了结论。

“按修复时定下的上限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门炮是我看着合回去的。再多一分,我也不知道哪处先裂。”

筑基长老最终没有坚持。

他只道:“若一炮不成,内院不会再给你们三个月。”

王执事把这句话记进账册,没有抬头。

发炮前一个时辰,器院三座炉台同时停火。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不习惯的安静。

往日即使深夜,山腹里也总有炉火低鸣、锤声余震与轨车滚动。如今那些声音全部消失,只剩雪水从新炉檐角落下,隔着岩层传来极轻的滴答声。

船坞前段被彻底清空。

沈清禾没有在炮位旁逐个检查人。前一日,她已经按照旧伤、耳疾与轮值状况把名单筛过。能够留下的只有方器师、葛老、陆远、裴照以及负责能源、断能和观察的几人。医棚移到第三炉外,担架与药箱分放在两条出口旁。她自己站在第二道护墙后的侧位,能够同时看见炮身与撤离通道。

“炮响以后,先等灰落。”她对众人说道,“没有听见放行,谁都不要越过护墙。”

没有多余的叮嘱。

该说的话,过去三日已经说完。

周满仓和苏春枝从前段船坞走了回来。

“外侧清空。”周满仓报。

苏春枝翻过最后一块铜牌:“灯架、提料车和临时料箱都已经撤走。天工一号停在第三护位,船上无人。”

两个人说完,各自走向位置。周满仓守在断能台,苏春枝负责入口铜牌和人数。没有人拿他们打趣。他们只是像过去无数次清点物料与人员一样,把一件可能震动天下的大事,拆成自己该做的那一小部分。

裴照登上炮位上方的断台。

方器师与葛老留在炮座侧后方。

陆远站到控制位前。

那里原本是一片残缺黑台。几个月里,他们没有试图恢复古代完整控制,只把能够确认的几项动作留了下来:抬炮、对准、聚能与断能。每一个位置都能用现世器具强行切断,哪怕黑台失去回应,周满仓仍能让灵石与炮身分开。

这已经足够。

陆远抬头时,正好看见沈清禾站在护墙阴影里。她没有朝他点头,也没有说小心,只把目光从撤离通道移回炮身。

那一眼很短。

陆远却知道,所有位置都已经有人守住。

“送灵。”他说。

能源仓方向传来第一声低鸣。

灵石的白光没有直接出现在炮身上,而是先照亮地面那条通往旧门的暗色主路。光像水一样沿着沉寂千年的路径向前涌来,经过新换上的粗重外架,再一点点进入黑色炮座。

船坞里的灵灯开始变暗。

不是一盏。

是从能源仓到炮位之间,一路暗了下来。

高处的主舟残腹重新沉进黑暗,天工一号刚补好的船首也只剩一线模糊轮廓。最后,整座前段船坞只剩炮身上的暗红纹路,以及出口山壁上一块被标出的灰白区域。

炮座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没有杂乱地向四周散开。它沉在地底,一声接一声,仿佛远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开始跳动。

炮口缓缓抬起。

黑色巨管转过最后一点角度,正对旧门中心。

“位置不变。”裴照从高处报出。

方器师盯着炮座:“外架无裂。”

周满仓的手压在断能柄上,没有发抖。

陆远看见炮管深处亮起一点暗红色。

与前一次不同,那一点光没有在断能前仓促出现,也没有拉扯着周围灵力失控收缩。它稳稳停在炮膛深处,先像一粒烧红的铁屑,随后一点点明亮起来。

红色变成金红。

金红又被压成近乎发白的一点。

炮口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旧灰没有被风吹起,却从地面缓缓浮到半空。那些细小灰粒映着炮膛中的光,像无数悬在黑暗里的星点。

船坞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显得太响。

陆远前世见过火炮试射的视频,也在新闻里见过远处升起的火光。可站在这座山腹中,他仍然无法把眼前的巨物简单地当作记忆中的武器。

这是另一个文明制造的战争机器。

它沉睡千年,能源枯竭,外架腐朽,控制残缺。如今让它重新亮起的,不是某位强者的一掌,也不是一段突然降下的神迹,而是地面几百个人持续燃烧的炉火,是石衡带出的装配队,是阿柳一页页守住的账,是方器师与葛老三个月没有停下的修补,是每一个人在自己位置上没有犯错。

一门炮从来不只属于扣下最后开关的人。

陆远的手落在发射位上。

“开炮。”

最初的一瞬,什么声音都没有。

炮膛中的白光骤然消失,仿佛被黑色巨管全部吞了进去。

下一刻,整座青岩山向后震了一下。

一道红白光柱从炮口喷出。

它没有火焰翻卷,也没有飞剑破空的尖啸。光出现时,封死船坞的灰黑山壁中央已经先凹了下去。随后岩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内部掀开,巨大的裂纹向四周奔走,数十丈厚的岩石在白光中一层层崩碎。

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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