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白灵的永寿宫里,檀香袅袅。
白灵靠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垂着眼俯视着地上两个看起来虔诚的人——李太妃和北瑶公主。
李太妃的脊背塌着,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太后娘娘,越儿他只一时糊涂,求您看在他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份上,替他在陛下面前求求情,请求陛下开恩饶过他吧——”
太妃在永寿宫里哭的梨花带雨,因为儿子周越被软禁的事她近日憔悴了很多。
周瑶跪在她身旁,眼圈通红,搀扶着憔悴且虚弱的母亲,她袖口镶的珠子掉了一颗,大约是出门急没顾上。
"母后,三哥他做错了事,可他是我亲哥哥。瑶儿求您,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跟陛下说说情,哪怕贬为庶人流放外郡也行,总之别要他的命。"
白灵垂着眼,指间继续碾着佛珠。
当她的目光落在李太妃伏低的背上,见到太妃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支棱出来,憔悴得已失去当年的美貌与盛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太妃还是贵妃的时候,李贵妃抱着一岁多的周越从她面前走过,穿一身张扬的红色的宫装,当时贵妃恃宠而骄,眼风都不曾扫她一下。
那时李贵妃多得意啊,丈夫宠着,儿子养在膝下,阖宫谁不眼热她那份风光。
风水轮流转,世事无常,而如今的她跪在自己面前,头都不敢抬。
白灵把佛珠搁下,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涩味浮上来。
"弑君之罪,是北国律法里的第一条忌讳。不管是谁,沾了这个,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虽说周越是陛下的三弟,可陛下先是君主,后才是长子。弟弟不敬重兄长在先,臣子冒犯君主在后——
“总之,两重罪叠加,哀家开不了这个口。"
李太妃的肩膀一抖,北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白灵的肩头,望向永寿宫门口。
周容刚刚来到永寿宫的门口。
看到周容来,她们即看到了救命稻草,又畏惧她的每一个抬手,李太妃和北瑶一齐转过方向,头伏得更低了。
"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
周容直接理会李太妃,她和太妃从前并不亲近,要不是从前太妃在先帝面前吹枕边风,少年太子也不会入南国为质。
而当年应该送去南国当质子的,本来应是她的儿子周越。
她绕过跪着的人,在太后身旁的绣墩上坐下来,宫女把汤盅搁在桌上退了出去。她看了一眼太后手边那盏冷透的茶,吩咐人换一盏热的,这才把目光落回殿中。
"周瑶,"
她直呼了公主的本名。
周瑶抬起头,泪珠挂在睫毛尖上,要掉不掉。
周容看着她,她这个妹妹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先帝在时宠,李太妃也宠,连周越那个不成器的对她都算客气——其实周容也对她心生怜惜。
这个妹妹,心思单纯,她不知道亲哥哥私底下做了什么,也不懂"弑君"二字的分量。在周瑶心里,三哥只是犯了错,认个错罚一罚,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
可周容没法跟她解释这些。一个心里装着一家人的人,怎么听得明白她三哥想要的是自己这条命?
"你起来,别跪。"
北瑶没动,泪珠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碎成一小片水渍。她抽着鼻子:"皇姐,三哥他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他这一次,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北瑶公主——"
"朕是天子,天子办事要公道。今日朕因私情饶了他,明日就有人敢学他的样子。到时候朕怎么处置?跪在朕面前求情的人越来越多,朕是饶还是杀?”
周瑶听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听到眼前的天子又言:
“饶了,律法是废纸;杀了,朕成暴君。你说,朕该怎么做?"
北瑶愣住了,一时间语无伦次,只知道急哭眼,话接不上话来。
周容看着她,声音缓了半分:"你先管好自己家里的事,别掺和进来,免得被连累。"
自家的事,周容意有所指,其实驸马经常出入醉颜楼,除了公事以外,驸马不带私情那是假的。
北瑶眨了眨眼,她没听明白后半句的意思,可"连累"两个字让她的心沉了一下,像被什么轻轻刺中。她张了张嘴想问,可周容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李太妃,你先回吧。周越的案子三司在审,审完自有定论,你再跪下去也是白跪。"
李太妃伏在地上没动,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发抖。白灵捻着佛珠阖着眼,像什么都没听见。北瑶跪在母亲身旁,茫然地望着太后又望着周容,泪糊了满脸。
周容起身走到北瑶面前,弯腰伸手把她扶起来,又抬手替她擦了一下腮边的泪,动作快而轻,然后轻哄她:
"回去,听话。"
北瑶抽噎着点头,弯腰去扶李太妃。李太妃的膝盖跪麻了,被女儿半拖半架着站起来,两人搀扶着往外走,背影叠在一起,一个踉跄一个不稳。
殿门合拢,檀香的烟雾在光线里飘着。
"你最后那句,说的是北瑶家里的事?她家怎么了?"
"何朔隔三差五去醉颜楼见一个女人,那姑娘叫芙蕖,是以前宰相的女儿,同时她以前和何朔有过婚约。"
白灵沉默了一息,随即靠回迎枕上,嘴角浮起嘲与叹:"哀家还以为,他娶了公主能安分。果然天下的男人啊……"
"这事跟公主无关,何朔那头的事朕另有安排。只是让北瑶别掺和进来,她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是添乱。"
白灵点了点头,重新拾起佛珠,一颗一颗地碾过去。
永寿宫安静下来,檀香燃尽了,只剩一缕极淡的尾烟,在窗前的光柱里慢慢打转,散进看不见的空气里。
北瑶被宫女搀着出了永寿宫,背影还没完全消失在廊下,李太妃忽然挣开了女儿的手。
她站在殿门口回身往里看,日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眼底那层泪还没干透,她看到白灵坐在暖榻上捻着佛珠,一副事无关己的样子,没有看她。而天子立在窗边低头翻一本奏折,也没有抬眼。
看到这座玄武宫已是这对母子的天下,李太妃暗自咬牙,心里有不甘,她甚至希望周容就驾崩在在自己儿子的计谋下就好了。
她在永寿宫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步子比来时快,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第二日一早,永寿宫的门还没开全,李太妃就来了。宫女通传的时候白灵正在梳头,铜镜里映出她微微皱起的眉,白灵放下梳子,让人把李太妃请进来。
李太妃今日换了身素色的衣裳,发髻上连根簪子都没插。
她进门不跪,直挺挺地站着,开口第一句就是:"太后娘娘,您当真见死不救?"
"哀家昨日已经说得很清楚,周越的案子由三司会审,哀家不能插手。"
"您是不想插手,还是不敢?"
李太妃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白灵。
"还是说——您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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