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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纨绔

小说:

荒烟何平楚

作者:

司启月

分类:

现代言情

马车绕了两条街,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门停下。巫渡先下了车,左右看一眼,才回身替周容撩开车帘。

她下车时脚下一绊,扶了一把车门框才站稳。

“找间安静的。”

巫渡会意,进去要了二楼最里头一间临街的雅间。

窗子推开半边,底下是条窄巷,偶尔会有几个人走过。对面人家屋檐上的猫懒洋洋地卧着,然后静静地看着雅间里面的两人。

菜都是周容爱吃的,点了很多摆在面前看起来能让人心情好。

周容先是坐下来先倒了一杯酒,没吃菜就灌了下去,辣得眉眼皱了一下,她平日不常喝酒,被酒灼到是这种感觉。

于是又倒第二杯。

巫渡看出她心情不好,没有拦她,同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慢慢地喝。

第三杯下去,红晕从脖子蔓延到了耳尖。

她把酒杯置在桌上,指尖点着酒滴,绕着杯沿转了两圈,突然像小孩撒泼似的开口:“他跟我说,学堂里的事没什么好记的。”

巫渡静静地听着她的倾诉,替她把空杯续上,而自己那杯端在手里始终没动。

“朕记得,每一件都记得……他当时老跟朕争第一,虽然性子争强好胜了些,但他在朕沉重的少年时光中,给予了朕恰到好处的温柔。”

周容微醺惺忪得看向巫渡,然后自嘲了一句:“你也觉得朕很好笑吧?”

“朕作为一国之君,竟像个俗人一样为儿女情长之事所困,还只敢见不得人的地方借酒消愁,吐露心声......”

然后她又喝了一杯,酒劲上来了,又开始自言自语说起来:“朕去找他,他竟然回避朕!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然后又想到心中所伤,又语气低得念叨:“是怪朕当年辞别一去经年,杳无音讯吗......"

"朕当年去南国为质......应付南国那边的人朕已经筋疲力尽了......当时质子府周围……监视朕的人很多......朕当时也寸步难行......”

巫渡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了,然后接着踉跄快要倒的周容,然后安慰她:“这不是您的错,您是为了国家大义入南国为质,楚将军知道了他会理解的。一国之君也是人,心思细腻柔软想,有儿女情长也不是罪过。”

周容挣开他的手,然后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桃花眼一张一翕地看起来甚是迷朦惑人。

平日里那些“朕”和“陛下”的坚硬壳子,这会儿被酒泡软了,薄出少女般可人的光亮。

他看着这样的她,感觉有些口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臣年轻时,想过一件事。”

“嗯?”

“想过世人为何存在偏见,为何会对超出他们认知的人事产生偏见。臣出生于东国的一个大户人家,因为身为异族被同胞排挤。当时很多流言传闻臣是灾星,是不详之物。”

巫渡也喝了一杯酒,继续说到:“然后我就被流放去了民间,见识到了很多民间的普通人。相反地,他们却如常人待我,而我的亲朋好友都对我避之不及。”

“我后来明白为什么亲人反而离我远去,因为他们觉得我的存在会是会威胁到他们都的利益。”

周容把脸侧过来,半边脸贴在手臂上,露出另一边微红的脸颊和一只半睁的眼。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含含糊糊地问:“那怎么又入北国朝堂了?”

巫渡回了一个浅笑:“因为您,我敬爱的陛下。”

“醉话!”周容打断施法,“说正经的。”

他莞尔一笑,食指伸到唇边嘘出一个神秘的姿势。

“这是臣的秘密,现在可不能说哦——”

周容没笑,她把脸又埋回手臂里,好奇地问:“那你理想是什么?说完嘛。”

巫渡静静地看着她充满期待的模样,她趴在桌子上,发顶的簪子歪了些,散下了几缕碎发,扫在桌面上。然后她斜着头把玩着酒杯,此时的她,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喝醉了跟人闲扯和撒娇,巫渡怎么也不能把她和平日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臣的理想,”巫渡开口,“海清河晏,众生平等。什么本族异族、南人北人、嫡出庶出、男的女的,都一视平等。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一饭食,走累了就找个地方歇脚,每个人都有入学的机会,每个人能够去追逐自己所爱之事,追求所爱之人。”

周容把脸抬起来一些,下巴搁在手臂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酒意把她的目光染得有些湿,望着巫渡,望了一会儿,忽然说:“好抱负!那你怎么还入朝了,这朝中可不是自由之地。”

“因为想了半天,觉得不把这世道凿一凿,桃花源它自己长不出来。”

周容“哦”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了。

“陛下的理想是什么?”

过了好一阵,巫渡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起身叫小二送碗醒酒汤来,她忽然动了动,声音从手臂底下漏出来,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我的理想——”

巫渡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把脸侧过来,半边脸颊被手臂压出浅浅的红印,眼神已经彻底散了,望着桌面上那碟花生米,嘴角往上弯了弯,弯出一个带着酒气的、软绵绵的笑。

“我想当个纨绔。”

纨绔?

巫渡没动。

“大户人家的纨绔——”

她闭着眼说,声音越来越轻,“爹娘疼,锦衣玉食,干啥事都有人兜着。不用上朝,不用批折子,不用猜谁想害我,谁又要走。”

“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到日上三竿,惹了祸也有人替我摆平。”

虽是玩笑话话,也是真心话,玩笑说到最后却越来越心酸。

她说到最后,尾音含混得像梦呓,脸贴着桌面蹭了一下,不动了。

黄昏之时,屋檐上的花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就从屋檐上跳走了。

黄昏的光影透过窗台,透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端坐着,一个趴着。

他倒了一杯温茶搁在她手边,没叫醒她。

等周容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客栈陌生的床上,然后醒来头脑昏昏沉沉的,看来自己不胜酒力,以后还是少喝为好。

巫渡没有直接送她会玄武宫吗?

她扶着额角缓了一会儿,便听见巫渡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搁在她手边。

“陛下醉得走不动了,臣自作主张,带您到这间客栈暂时歇息。”

周容端起汤碗喝了半口,烫得舌尖一缩,放下了。她偏头看向窗户,窗子推开半扇,看到沉暮的天色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什么时辰了?”

“戌时过了。”巫渡走到窗边,把窗门全推开,“陛下过来看看。”

周容迈着虚浮的脚步,沿走到窗前。

应窗而入的——万家灯火,满城通明。

从脚下这条窄巷一直铺到天边,各家各户的门楣上、店铺前的竹竿上、河岸边的柳枝上,升起了暖色的花灯。融成一片的光晕,点着玄武城不眠不夜。

她差点忘了,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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