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冬青接过话:“那老板说,两人吃个早饭还特意选了包厢,饭吃到一半两人吵了起来,吵得特别激烈,所以老板对他们俩印象深刻。”
林霈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尤冬青又想起来了什么,拍了下脑门:“哦对了,徐听他们那边刚才也传了消息过来,说棒槌已经认罪了,大包大揽说全是他做的。”
林霈然若有所思:“那就很有可能是两人今早争吵之后达成了某种协议。”
周兴国一拍大腿:“我就说姓赵的这老小子肯定有问题!霈然,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林霈然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车窗外的写字楼:“查他!周哥、舒缦,车子留给你们,你俩跟住赵宇轩,他一天都去过哪儿、见过谁,都要一五一十地查清楚。”
“明白!”
林霈然推开车门下了车,尤冬青跟在她身后。
“咱俩打车回去。”林霈然说,“是该去会会这个棒槌了。”
……
林霈然和尤冬青回到队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徐听和程子豪从讯问室里出来。
尤冬青简短地把赵宇轩那边的情况给三人讲了一遍。宋平安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尤姐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赵宇轩,棒槌是帮他顶包的?”
尤冬青哭笑不得地摆摆手:“等会儿,我可没这么说,别瞎猜。”
“你尤姐说得对,现在下这个结论还为时尚早,我们办案要的是证据,不过这的确是目前的调查方向。”林霈然扭头看向尤冬青,“走吧尤姐,咱们俩去会会这个棒槌。”
尤冬青撸起袖子:“走着!”
两人稍微准备了一下,便让人把棒槌唐勇军重新带进了讯问室。
唐勇军走进来的时候,看见讯问室里坐着的是两个美女,也没当回事儿,咧嘴一笑:“嘿,你们这些警察也真有意思。刚才那俩警察问我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全认了吗?怎么着,我都招了也不行?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又找来两个美女?这是跟我玩车轮战,还是打算用美人计?”
尤冬青一拍桌子,厉声呵斥:“说话放尊重点!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唐勇军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他就是想嘴欠儿几句,没想到面前这女警这么凶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嘟囔一句:“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开玩笑?讯问室是给你开玩笑的地方吗?你当这是什么场合?等你的案子到了检察院,我把这句玩笑原封不动写进讯问笔录,看法官笑不笑得出来。”
唐勇军被尤冬青的气势镇得有些发蒙,支支吾吾:“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尤冬青卷起袖子,身体前倾,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我告诉你,坐在我旁边的是我们南郊区重案一队大队长,她破过的重案要案加起来比你命都长!”
唐勇军张了张嘴,硬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林霈然见时机差不多了,翻开面前的档案:“我刚看了一眼你的材料,你说人是你杀的对吧?”
唐勇军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下意识回答:“没……没错!”
林霈然笑了下,胳膊肘撑在桌面,食指抵着额角,姿态松弛:“那你能给我讲讲,你为什么要杀他吗?你们五个人当时关系不是很好么?”
唐勇军舔了舔嘴唇,努力找回状态:“我们一开始关系是很好,但是李成这王八羔子他不讲究,总是坑我们的钱。”
林霈然冲他抬了抬下巴:“说说看,他怎么坑你的。”
“我们认识李成的时候大概是九几年的事儿了……那、那时候我们几个去粤市倒腾香港时髦的衣服、首饰、彩电什么的回来卖,李成是我们在粤市的供货商。一开始我们觉得他挺仗义,但是后来我们才发现,他经常伙同那些港商坑我们的钱。就比如他跟港商谈好了一件衣服五十块,但是卖给我们就是六十块。”
尤冬青在旁边听着,表情有些无语:“大家做买卖,你觉得不合适可以不从他这里进货啊。而且他作为介绍人和中间商赚个差价,这在你们倒爷圈子里不是很正常么?你为这么点事儿就要杀人?”
“那……那自然也不是……”
林霈然在本子上随便写了几笔。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唐勇军被她问急了:“我……我就是看不惯他比我有钱行了吧?凭什么我京市粤市两边跑,最后没挣几个钱,他却是在粤市开公司,还要来京市搞房地产的?凭什么!”
“所以你是嫉妒他比你有钱,所以杀了李成?”
“没错!”
“你是怎么杀死李成的?”林霈然两指一捻,圆珠笔在她指尖转了几圈儿,她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盯在他脸上,“又是怎么把尸体藏进刘家小洋楼的水泥柱子里的?”
唐勇军的目光开始闪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这……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我有点记不清了……”
“嗯?是忘记了,还是你在给什么人顶罪?”
唐勇军赶紧说:“警官,真是我做的,我……我就是记不清了。这可是杀人啊?我怎么可能胡乱顶罪啊?”
林霈然不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语速越来越快:“那我问你,你杀人之后为什么要把尸体藏在刘家房子的水泥柱子里?”
唐勇军盯着双腕上的手铐,咽了咽口水:“当时老刘家不是盖新房子吗?隔壁村有个沙霸,经常半夜来抢我们的沙子。我们兄弟几个就合计了一下轮流守夜,那天晚上正好是我跟李成。我们俩晚上多喝了几杯,我就问他为什么坑我们兄弟的钱,但这老小子鬼机灵得很,根本就不承认……”
他说话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后来……后来我们俩就吵了起来,接着又打了起来,最后我用啤酒瓶打了他的头。也怪这小子命不好,就这么一下,就给敲死了。因为那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我怕事情暴露,就把他的尸体藏在了一层的柱子里,又用白天没用完的水泥给他封在了里面。”
唐勇军的语速不快,但说得很流畅,像是提前打过腹稿的。
尤冬青嗤笑一声:“你这不是记得听清楚吗?刚才怎么还说自己不记得了?”
唐勇军讪讪道:“我这不是……这不是慢慢回忆起来了嘛……”
林霈然倒是没纠结他的态度,话锋一转,问起了别的。
她问几句无关痛痒的问题,又转过头来换一个角度,翻来覆去问唐勇军为什么杀李成,怎么杀的,杀完怎么处理的尸体,之后有没有人问起死者去哪儿了等等这些问题。
唐勇军在林霈然多角度反复追问下,虽说答得结结巴巴,但基本一字不差,毫无波动。
就这么来回问了二三十分钟,唐勇军顶住压力,回答得毫无破绽。
唐勇军回答时,林霈然就一直盯着他看。
他双手紧握放置桌下,身体全程没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鼻尖微微出汗,说几句话就舔下嘴唇,吞咽口水。
林霈然看着唐勇军的反应,确认了,他在说谎。
一般来说,人们真实经历过的记忆,在每次提取都会伴随着细微的重构。
尤其是提问者的角度或提问方式发生变化时,都可能导致被提问者每次描述时在某些细节上出现合理的差异。
而唐勇军这毫无破绽的回答,一看就是事先预设好的“标准答案”,并提前背熟,还反复排练过。
因此,他面对林霈然不同角度反复提问,甚至故意穿插着别的问题来破坏他的节奏,他依旧能保持答案的绝对一致性。
但这过分完美的复述,反而暴露了唐勇军人为雕琢的痕迹。
林霈然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下来:“唐勇军,到现在为止你还在说谎!”
唐勇军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镇定地反问:“警官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你从进入这间讯问室后就开始演。”林霈然眉梢微微扬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先是装不配合,说什么记不清了,又在我们的追问下才‘不情不愿’地交代案发过程,营造出‘被迫交代’的假象,让你的这段谎言看着像是挤牙膏挤出来的真话。”
唐勇军的这种行为叫做“心血辩护式欺骗”,简单的说,就是人们倾向于对自己付出较大努力才获得的结果赋予更高的可信度和价值。
他先故意不配合,制造阻力,再勉为其难的供述,就是为了让林霈然和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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