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在温室废墟门口等科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选这个地方是因为他熟悉这里。过去两个月他每周四在这儿跟科兰见面,对每一块碎玻璃的位置、每一排空花盆的间距、每一处地板翘起来的地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把凳子挪到了墙边,把中间那块地方清了出来,然后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等着。
科兰来的时候脚步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袍子下摆晃得很有章法。他走到门口看见詹姆站在那儿,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今天来得早。”
“进来。”詹姆侧身让开门。
科兰走进来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看见中间清出来的空地和墙边码好的凳子,步子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里走。他走到桌子旁边,转过身来,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詹姆。“你把这里收拾过了。要跟我谈?”
“我要你停下来。”詹姆关上门,走到桌子另一边,“你在完成那个东西。你不是在驯化它,你在把它重新编织起来。你手腕上那些疤是编织的记录,你手指上的灰点是碎屑。你以为你在控制它,其实它在等你把它编完。你编完之后它会变成一个完整的防御咒,然后它会选你当宿主,但到那时候你还有没有自己剩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
科兰看着他,表情没怎么变。过了两秒,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左手搁在桌面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圈银色的疤。“你去了地下档案馆。”
“去了。”
“看了多少?”
“够多了。”詹姆把魔杖从袍子里抽出来,杖尖朝下,没举起来,“那个东西是十七世纪几个黑魔法师造失败的防御咒残渣。它缺的是自我意识那一块,所以它只会附着,不会离开。你把它编完整之后它会自己选宿主,但问题是它选宿主的标准是‘谁在注意它’。你注意了它七年,它选你。但它选你之后,你就不再是科兰·维维尔了。你是那个东西的容器。”
科兰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垂在身侧。“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试试拦我。”
詹姆把魔杖举起来。他没有打攻击咒,他把杖尖对准科兰的方向,嘴里念了一串音节,杖尖射出一道很细的淡蓝色光,打在科兰身上。科兰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蓝光,笑了一下。“你在分类?”
“我在命名。”詹姆说,“这个东西没有名字,所以它不受任何分类约束。我给它起名字,它就知道自己该归到哪一类。第一个名字,‘碎片’。它是防御咒实验失败的残渣碎片,不是完整的东西。这个名字说出去之后它就知道自己不完整,它就会去找真正完整的东西,而不是跟你拼在一起。”
科兰的左臂绷了一下。他袖子下面有什么东西鼓了一截,从手腕往肘弯方向走,那圈银色的疤变深了一点,从银灰往灰黑走。
“第二个名字,‘残缺’。”詹姆把魔杖往前推了一寸,蓝光更亮了一点,“它缺的是自我意识那一块,所以它附着在人身上之后不会离开,因为它不知道离开之后自己去哪儿。它以为附着就是完整。你告诉它你在帮它完整,它信了。现在它知道它缺的那块不在你手里。”
科兰往后退了半步,背碰到桌子边沿。他的左手开始抖,幅度不大,但詹姆看得出来。他手腕上的疤颜色更深了,有一条从手腕往手背方向延伸了半寸,像新长出来的。
“第三个名字,”詹姆说,“‘等得起’。它等了几百年,不缺再等几年。你告诉它你在帮它完整,它才跟你合作。现在它知道完整不完整不重要,等得起才重要。你猜它还想不想跟你走?”
科兰的左臂突然猛地一抽,他整个人往左边歪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圈疤正在变色,从灰黑往浅灰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抽。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没了,嘴角平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瞳孔缩了一圈。
“你以为你赢了?”他声音有点哑,但稳着,“你给它起名字,你也在注意它。你注意它,它就在往你那边走。你以为你是在拆我身上的东西,其实你是在把它往你身上引。”
詹姆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科兰的右手抬起来了,空着手,掌心朝詹姆这边推了一下。詹姆感觉到一阵风,不冷不热,但里面有东西。他的过滤层在那阵风碰到他之前就开始响了,低语从远处那个模糊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隔着过滤层往里面挤。詹姆加了一层过滤,又加了一层,那阵风还在往里钻,从过滤层的缝隙里找路。他左臂上的线热了一下,然后开始动,比平时快得多,往上臂方向蹿了一截。
“你那个过滤层挡信号,”科兰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嘴角重新弯了一点,“挡不住主动推的东西。我让它推,它就推。你现在给它起了名字,它知道你在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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