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妍不是个傻子。
她在姜宝怡和周闻渡面前是装的好似什么都不明白,但她心里头对一些事情都门儿清。
消失五年的丈夫,回来对她百般好,说不是有所图谁会相信?孟妍在他面前是告诉他不要伤害伍宝儿,哪怕伤害她都没事,不过是让他放松警惕,好让陆洺去调查他。
当然,以周闻渡的背景,那消失的五年他肯定遮掩的严实。
所以,孟妍让陆洺去查了下梁平这个人。
孟妍知道梁平的存在,是个很巧合的时机,在伍宝儿的生日宴。孟妍当时在收礼金,当时人已经到齐差不多,她便喊来了伍宝儿准备开始宴会推蛋糕。
弄蛋糕,肯定要家长都在,所以她想找周闻渡。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他在一处角落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她记下了那个男人的脸,直到第二次在汀园里偶遇他来找周闻渡,孟妍偷偷拍下了他的照片,交给陆洺。
一查,果然,五年间用他的身份信息买过全国各地的飞机票,且每次都是两张。
而最近的一张就是禹城到京北的,落地日期正好是周闻渡回汀园的前一天。
孟妍尚且不知这五年间周闻渡飞遍全各国地是为的什么,但总觉得他是在做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而周闻渡就是那只猫。
抓老鼠,如果真的大张旗鼓,肯定会惹人注意,所以五年前他才会假死脱身。
至于五年前的车祸,孟妍不知道那是周闻渡刻意安排的还是正好遇上了这件事所以顺水推舟。
她和陆洺能力有限,能查到的东西就这么多。
而发现周闻渡在利用她,是因为伍宝儿生日宴的那个女人,孟妍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对于她的出现,周闻渡好像并没有很惊讶。
仿佛早就料到了今天一定会有这么一出一样。
加上肃清那些周家外戚时,周闻渡拿出了偷拍孟妍和他在拍卖会的视频,明显就是早就计划好的,便让孟妍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她为什么觉得周闻渡爱上了她
看到她受伤的手、下意识想保护她的冲动,以及相处时的一言一行,眼神表情。
那些曾经好像没有在意到的,只是她假装没有注意。
何况,他利用自己的时间段太短,这一个月里,除了在计划里已经改变不了、必须要放出来的为周氏正名的视频,其余再没做什么什么对孟妍来讲很奇怪的事。
甚至帮她向周劲松讨回公道。
又甚至,开始像现在这样,试图保护她。
如果说这不是因为爱,那难不成是因为亏欠?
周闻渡不像是仅仅因为亏欠就会为她做这么多事的人。
不过,这些都是孟妍的猜测。
而周闻渡,没有回答她的猜想。
他只是别开脸,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回汀园。”
“周闻渡,”孟妍很严肃的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正是如此,我才要和你一起回去。如果我和伍宝儿突然离开汀园,那些人会不会发觉你将有所行动,从而有所防备?”
尽管很不想,周闻渡还是点了点头。
孟妍再次开口:“所以,五一结束,我和伍宝儿同你一起回去,这样那些人只会觉得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回一趟老家,会对你放松警惕,也就会慢一步察觉到你的其他举动和图谋。”
她很冷静,甚至迷人。
“周闻渡,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吧。”
她说。
周闻渡的心静止了一瞬。
以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尚且陌生的女人心动。现在,他知道了,她的坚定、她的勇气、她的冷静、她的强大、她的棱角……
她的种种,构成了这样一个复杂但可爱,且很难让人不爱的孟妍。
周闻渡点点头。
他应下:“好。”
事情敲定,孟妍又搓了搓胳膊。
她没添外套,这会儿真的有些冷了。
周闻渡注意到,护着她往家里走:“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带伍宝儿去集市玩。”
“周闻渡。”
孟妍却突然喊他。
他刚将回头,一巴掌带着风迎面而来。
“啪”的一声脆响,周闻渡的脸被扇歪到一边。
孟妍甩了十足的劲儿,痛感麻木了他半边脸,让他下意识用舌尖顶了顶脸侧。轻哼,他挑眉,表情里不再是谈事的认真,而是攀上一层戏谑。
他看向一脸平静的孟妍,估计是头一次被扇巴掌,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于是开口的便是孟妍:“我不生气,不代表我很好惹。这一巴掌,是你欺骗我、利用我的代价。”
说完,她甩手转身,回了房间。
夜色萧肃。
周闻渡没回房间,望着乌暗的天,一切是静止的,月、夜、路、田,连风都停了。
如果不是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周闻渡都快觉得,连自己都是死物了。
……
次日五点半,天色刚亮,手机闹钟响。
最先被吵醒的是伍宝儿,揉着眼睛坐起来。还好他前一夜睡得早,睡眠够,被叫醒不吵不闹,反而还去叫孟妍。
孟妍的头正埋在被窝里,暖和的,好不让人觉着安详。
但安详也不过几秒,伍宝儿趴在她耳边:“妈妈,今天要去早集,该起床啦。”
一只手先从被窝里挣出来,但身子没动,闷里透着一丝懒意的声音从被窝里出来:“让我再睡会,你先去把你爸喊起来。”
伍宝儿闻声扭头,另一边被窝已然空空。
他又对孟妍:“爸爸已经醒了,就剩妈妈还在睡啦!”
边说,边晃她。
孟妍被折腾的没办法,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朦胧的眼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睛又缓了半晌,她才终于能全睁开眼。
早知道今天醒的这么困难,昨夜就不刷那么晚的视频了。
领着伍宝儿一道去洗漱,过后,带他一同下了楼。
早餐飘香,孟妍循着香味到了院子里。
桌子上满当当摆了一堆早点,面点、油炸、蛋制品,都是孟妍喜欢吃的,却又在京北很难吃到的。
抬头,正想要去要粥来,便见周闻渡已经端着两碗过来了。
他昨晚被扇的那半边脸肿了些许,虽不明显,乍一眼还是能瞧出来的。
但孟妍躲开了目光,装没看见。
接过递来的那碗粥,她抓了个豆沙包。家里头自己做就是不吝啬放馅料,一口下去,包子皮没吃到多少,豆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却甜而不腻,细腻美味。
孟妍胃口好,一个包子两个油饼下去,堪堪饱腹,其实她还想留点胃口在逛早集的时候买点心吃,奈何孟柏疆做的太好吃,她实在没忍住。
吃饱喝足,她急不可耐要出发。
却先被孟柏疆喊到一边。
神神秘秘,但眉目夹关心:“周闻渡脸上那巴掌印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这事儿解释起来复杂,孟妍暂且并不打算让他们知道这个事。
所以只是挠了挠头,不打算承认:“不是我做的啊。”
还装傻充愣:“他脸上有巴掌印吗?我怎么没看到。”
“很明显啊,”孟柏疆指着周闻渡的侧脸,又比了比自己的两边脸,“他那两边脸都不怎么对称,一边是平的,一边有点鼓,看起来很明显。”
孟妍瞧了下周闻渡,又瞧了眼孟柏疆,脸上带敷衍的笑,道:“啊——那个啊。那不是打的,是他醒太早水肿了。他这个人水肿就是这样,一边脸肿,你习惯就好。”
水肿?
他怎么不太信。
他追问:“真的是水肿吗?”
然而孟妍已经转身往伍宝儿的方向走了,听到他的疑惑,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极其敷衍的:“真的——”
陆洺开车到早集起始点,找了处很刁钻的空位,停了车。
早集人多,摩肩接踵,人挤人很容易就会走散。于是一家三口手牵着手,陆洺作为一个“拎袋”的,紧跟在孟妍身后。
早集多是当季蔬菜和鸡鸭牛羊猪鱼肉的摆摊,菜是自家掀的,鸡鸭鱼是车拉的,还是活的,牛羊猪肉也是刚宰的,都是新鲜的。
还有一些特色小吃,咯吱、肉饼、烙糕,都是孟妍小时候赶早集必买的。
这些在京北一环可难找,要么贵,要么味不对,能赶上这一次早集,孟妍每样都买了许多,打算带回汀园里吃。
又去买菜。
他们走时,孟柏疆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多买点菜回去,尤其是硬菜。说昨天中午的那顿他都没准备好,今天势必要搞个大宴席。
孟妍也谨记着他的话,并且仗着不是自己付钱而是周闻渡结账,买起来丝毫不手软。
一路逛下来,不止陆洺手上拎满东西,连周闻渡手上也拿了两个袋子。
孟妍看着陆洺左右手两大包菜,总觉得自己在压榨他,有些不太忍心了,便让他:“你先拿着东西去车上等吧,我们再逛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周闻渡大概是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的。
孟妍话音刚落,他便将兜里的车钥匙递出去了。
陆洺接过,扭头埋入人群中。
目送他走,孟妍回神。
三人在拥挤的早集上闲看,伍宝儿小,看到什么新奇的还会一惊一乍,而两个大人几乎没怎么讲过话。
也就“付钱”、“我来”、“就这个”。
知道的是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压根不认识。
还是周闻渡先开口,打破这个场面,问:“你以前常来这种早集?”
孟妍点点头,说:“以前村里人多,摊子也多,来逛早集的人也多。我每一次寒暑假来奶奶家玩,只要有早集,就会缠着让她带我去。”
周闻渡听的认真:“奶奶很喜欢我,不论我想买什么她都答应,小老太太就一手抓着我怕我走丢,一手拎着买的东西。”
“像这样的童年回忆,很珍贵吧。”周闻渡说,不是问,是感慨。
孟妍点头。
她说:“那个时候家里有个脚蹬三轮,奶奶就骑着那个三轮带我来回。冬天冷,所以来的少,夏天热,但是大清早凉快,就算奶奶不喊我,我也会主动缠着要来。”
那时候村里没改革,没有那么严苛,回家路上还能看到田里有牛和马。
不像现在,田间劳作的都被科技产品取代,反而少了很多乡土气息。
说完她自己,又问周闻渡:“你呢,你小时候在京北是怎么过的?”
虽然孟妍童年大部分时间也是在京北过得,也知道城里有城里的好,但她还是很好奇周闻渡。
周闻渡垂眸。
城市里虽然没有乡村那么有热闹气氛,但其实吃喝玩乐的东西也挺多的。
当然,那些吃喝玩乐,周闻渡是无福消受。
作为周氏下一代继承人,周父对周闻渡的要求很严苛,在别的小孩都在玩游戏过快乐的童年的时候,他在家里上家教课。
不过这些回忆于他而言并不算痛苦,并且对于当时的周闻渡来说,他是心甘情愿的。
算是有上进心,也是知道自己肩负的是什么样的责任,所以才会那么认真。
甚至后来周父去世,他觉得他一定要经营好周氏,接管好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家业,以至于这于他而言像是一种执念。
没和孟妍结婚前,他只顾着工作,公司、汀园两头跑,这也就是为什么,京北有那么多富家小姐爱慕周闻渡,他却还是得靠相亲联姻决定后半辈子的伴侣。
在准备和孟妍结婚的那段时间,他正好得知了公司一直以来找不到的一本账册的下落。那本账册对于周氏和他很重要,就是因为账册的消失,他才没办法将周劲松从周氏剔除。
周劲松也是为了能够继续在周氏站稳脚跟,所以也在寻找账册的下落,以防周闻渡先拿到。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学习和公司,姜宝怡常说,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像个脑子里只有公务的机器人。
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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