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四年，十月初五，巳正时分，流云逐风。
长春宫殿内条案上陈着一盘佛手，金黄饱满，清香漫溢，季孟春就在这清香中送走了母亲荣安公主。
萧闲在宫中铁板一块，在宫外可不是，她的父亲宁寿侯可有不少值得弹劾的地方。可惜不能即刻弹劾，还得等上一等。
请安依旧是隔日一次，萧闲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方静芜与陈果皆是深居简出，时常告假；常沐欣截过几次圣宠都未成功；为圆琼珠选的字“琬卿”她很满意；花弄影照常隔三岔五来一次长春宫；汤云栖频繁出入坤宁宫。
值得一提的是，圆琼珠似乎因杏仁一事与花弄影生了嫌隙，渐不复往日亲近。
时间就这样悄然飞逝，十月廿三的辰正时分，夜鹭从门外跑进来，眉飞色舞地说着讯息：“娘娘，御史弹劾宁寿侯纵容手下恶仆伤人，皇帝已降旨申饬了，奴婢听说用词不可谓不严。”
此时正值霜降，季孟春不由感叹一声好时光。
翌日请安，萧闲果然面色沉重——历朝历代外戚恶仆伤人之事何其多，皇帝竟抓着此事不放，降旨申饬她母家，如今前朝后宫人尽皆知，叫她脸面往哪搁？
季孟春倒是情绪愉悦极了，为了不辜负这美好心绪，她决意前往御花园赏花，谁料在万春亭还未坐满一盏茶，竟遇到了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两个约莫六岁的男孩，一个眉眼肖似萧闲，一个神态酷似常沐欣，一看便知是何人所生。两人随从眼神俱是警惕无比，好似她季孟春是什么豺狼虎豹。
季孟春虽与他们生母有芥蒂，但也不至于对孩子出手，她温柔笑笑，问道：“妾身是长春宫的荣妃，此前未曾见过二位皇子，不知哪位是大皇子，哪位是二皇子？”
肖似萧闲的那个先行开口：“回荣妃母的话，儿臣行二，名字是李洪。”
酷似常沐欣的眨巴着眼睛说：“儿臣是李滔，是哥哥。”
季孟春逗他们：“这会应当还在先生讲学期间，出来无妨？”
李滔听到季孟春的话小脸都皱起来：“学了许久，先生好不容易放我俩出门，荣妃母莫提这些了。”
几人在万春亭闲聊几句，李洪希望与季孟春单独谈话，请李滔到外头稍等。李滔不情不愿地在李洪的催促转身，季孟春见此坐回美人靠上，洗耳恭听。
“荣妃母，儿臣是想问问，您与母后是否有些误会？”李洪正襟危坐，很是认真。
“误会？本宫愚钝，不知二皇子所指何事。”季孟春似笑非笑，萧闲这儿子不错，知道保护母亲。
“恕儿臣冒昧，自荣妃母入宫以来，母后多有郁郁。”
“前朝后宫俱为一体，日前我朝与龟兹再起战事，皇后娘娘许是为此忧心。”
李洪还想再问，李滔从外头冲上来拉他：“该走了，先生要来寻人了。”李洪抿着嘴告退，季孟春被他这一打搅也没了兴致，转而绕路方静芜处打探消息。
方静芜此时已有孕四月，坐在罗汉床上绣着虎头帽，她招呼季孟春坐下，语有雀跃：“宁寿侯遭御史弹劾，想来皇后心里不好过，我今日不该告假的。”
“皇后比平常更威严几分，令人生畏，”季孟春调侃一句，又提起李洪一事，“方才在御花园遇见两位皇子，子菁姐姐可有了解？”
方静芜停下动作，回忆往事：“他们是同一年所生。皇后月份大些本该早于常修仪生产，不料常修仪早产，滔哥儿成了长子。皇帝继位后未立太子，皇后心境难免生变。”
季孟春也跟着她喊哥儿：“妹妹瞧着滔哥儿要纯质些。”
“是，随了常修仪。心思单纯也是好事，利于兄友弟恭。”
“不提这些，”方静芜转移话题，“龟兹节节败退，后宫怕是要再进人，不是武将之女，就是龟兹公主。”
“妹妹倒觉得定然是龟兹公主——武将之女，宫中已有淑成妹妹。”
一语成谶。
景昭五年，三月初十，方静芜诞下皇长女李沄，帝大喜，封凤阳长公主。
景昭五年，三月二十，千秋节，武将献上龟兹皇室作寿礼。
其中，龟兹王子白诃黎布被李穆赐给虞王当侍从，龟兹公主沙洛则入宫为和妃，赐居永和宫。
沙洛的服饰上坠着不少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她满是愤恨地瞪着李穆，在金云和内侍钳制下进入永和宫。
季孟春远远瞧着，和妃、永和宫，讽刺异常。
进宫的沙洛犹如摆设，只是个彰显越朝武力的战利品，李穆从不踏入永和宫，原本有意针对她的常沐欣亦渐渐遗忘她，直至六月中旬，宛若透明人的沙洛突然不再告假，前往坤宁宫晨昏定省。
景昭五年，六初十五，宜求嗣、祈福、安床，忌出行、诉讼。
午正四刻，夏日炎炎，荷香阵阵。
后殿明间的花几上，玉瓶插着一枝玉蝶虎口，荷香与冰鉴里的凉气融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陈果吃下一块翠冠梨，将热意按下才说到：“三月和妃入宫时，妹妹可想不到她会有请安不落的一天，一个满怀国仇家恨的人怎会轻易放下，她必有所图。”
沙洛入宫后，与身为武将之女的陈果多有摩擦，陈果警惕也是常事。
季孟春也狐疑着：“她这般伏低做小，只怕所图不小。”
陈果吃着翠冠梨眉头越蹙越紧：“和妃与妹妹不和，为保姐姐平安，妹妹还是少些拜访为好。”
“何至于此？”季孟春也跟着蹙起眉来，为了避嫌，两人一月到头难得见上一面。
“姐姐怀有身孕，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陈果面容坚毅，不容拒绝。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季孟春败下阵来，她自几日前诊出有孕来，日日困倦，精力大减，确实不应节外生枝。
陈果毅然离去，季孟春垂下眼帘，险些落下泪来——如此多愁善感，实在不宜再怀一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冰鉴凉气围绕下的坤宁宫明间内，花弄影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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