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四年,九月初四,宜会亲友、解除、馀事勿取,忌嫁娶、安葬。
戌初一刻,昼短夜长。
长春宫内灯影幢幢,晚风吹动纱帘摇晃,暖润的鹅梨帐中香弥散开来,带来一室静谧。
殿外传来内侍高喊皇帝驾到的声音,季孟春凝视着缓慢上飘的青白淡烟,思绪逐渐平静下来,起身相迎。她与苍鹭几人思量许久,最后决定不施粉黛,素衣相迎。
乌云夜下,素色裙裾暗纹隐去,只剩一片暗沉轮廓划过宫道,直到季孟春行至正殿门前的月台正中,暗纹在宫灯照耀下若隐若现。
宫灯烛火晦暗,照不清二人身影,只能听到请安声传来。未待行完屈膝礼,李穆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他握住季孟春的手,往后殿走去,声音柔和似诱哄:“华祯初入内廷,可还适应?”
永熹帝五官硬朗,身形健壮,与其相似者多受世人青睐,如今李穆身长玉立,美秀而文,世人则偏爱长相俊俏的少年郎。李穆不语时,一双瑞凤眼亦呈现似笑非笑之态,此刻故作柔和,更是和煦如春风。
可季孟春才是春。
她回握住李穆的手,声音含蜜:“臣妾并非初入长春宫,怎会不适应?华祯还要多谢表哥,不仅让华祯居于长春宫,还保有华祯从前旧物。”
交谈间二人已至后殿长廊上,季孟春绕到李穆面前抬头看他,眸光缱绻。李穆仿佛看到情意从那双柳叶眼里溢出来将他包裹,失神之际,他听见华祯说要感谢他。
“谢朕?为何?”李穆收敛思绪,牵着季孟春继续往后殿走,“华祯便向此前一样自称和唤朕表哥即可,朕听惯了,不必改。只是旁人眼前不可如此。”
季孟春并未推辞,柔声应是,又道:“太后娘娘已迁居寿康宫,华祯旧物却仍在长春宫内,不是表哥关照是什么?华祯不是不识礼数之人,自然是要谢的。”
“小事罢了,朕不过吩咐一声,华祯要谢,应当谢整理的宫人。”
“都谢,宫人华祯已有赏赐赐下,至于给表哥的谢礼是何物,不如表哥猜猜?”
进到明间,李穆见季孟春未有停下之意,不由问道:“不在明间,在西梢间?”
季孟春看他一眼,疑惑道:“珍重之物,当然是要贴身存放,哪有放置外间的道理。”她牵着李穆往前,不觉竟越过李穆半个身位。此举虽违礼法,可天子既未喝止,内侍又怎敢多言。
珍重之物?“朕记得,妃嫔入宫是带不进什么的。”
“是呀,可此物意义非同,自然要带,”季孟春笑着从红木炕柜里取出一木盒,将其打开,“便是此物了,表哥看看。”
李穆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竟是一木簪——其色米黄,细直修长,只浅刻着一圈卷草纹。他拿出木簪拂过卷草纹,语气低幽:“这木簪,是你及笄那年朕亲手所刻,朕记得你很是欢喜。”
“从前是,如今亦是。”季孟春收敛笑意,再次用那双盛满情意的柳叶眼看他。
李穆忽然抬手盖在她眼上,季孟春顺势闭上双眼。李穆感到一股愧疚袭来,华祯那样在意他,他却命汤嫔……
有那么一瞬,李穆想开口让她小心汤嫔,他张口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理智回笼,他终于不再愧疚。他放下盖住华祯的手,将人揽入怀中,他说:“华祯,朕会雕个更好的玉簪给你。”
季孟春回抱住他,用那样雀跃的语气应下,心中却平静无波——她已经有了弟弟亲手所雕的棠棣玉簪,怎会渴求这等滞后之物。
……
李穆是一个温和的皇帝,许是因为愧疚,动作更是轻柔无比。在季孟春略微挣扎一下后,他停下来询问她有何不适,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再行动作。
良久,季孟春轻推他肩,她说:“渴……”
“渴?华祯稍等,”李穆翻身下榻,很快取来一杯熟水,他将人扶到怀里喂水,语带愧意,“水凉了,是我之过,该命人备热水再……”
他说不出话了,季孟春将茶杯掷于小香几上,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殿外传来雷电轰鸣声,伴随着茶杯滚落碎裂在地的动静。积压一日的雨,终于在此刻落下。
季孟春被李穆心跳声和雷声包围着,分不清哪个更响亮,也不需要分辨了——李穆吻了她额头。
额头吻,如此珍而重之。
一室旖旎。
穆清招得春色至,不敢高声暗皱眉。
翌日,景昭四年,九月初五,宜祭祀、沐浴、扫舍,忌会亲友、解除、动土。
卯初一刻,小雨淅淅。
季孟春是在李穆怀里睡着的,也是在他怀里醒来的,她在李穆胸口蹭蹭,不愿起身。
李穆轻声叫她,季孟春抬眸看他一眼,又重新埋住,李穆听见她发闷声音的从胸口传来:“表哥真好看,华祯可以不起吗?”
男人失笑,把人从怀中撕开:“自然不可,莫说表哥要上朝,华祯也是要去见皇后的。”
季孟春注意到他提到皇后时微微收敛的笑意,她早知帝后不和,可瞧李穆这般反应,想来二人之间,绝非仅仅不和而已。
她下了榻,欲为李穆更衣,男人拒绝了她:“华祯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的,且去更衣吧,宫人都等着呢。”
季孟春从善如流,退下更衣。本朝宫妃仅在初次晨昏定省时需穿着朝服,此后身着常服即可,季孟春在白鹭和池鹭服侍下换上暖色常服,又绾上妇人发髻。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陌生异常。
她不愿再想,决意想些旁的,好将注意力移开,记得萧闲是有一特殊标签的,只是进宫前忙于复刻原主一举一动未来得及查看,不妨现在看看。
中宫元后:元配嫡妻,皇子生母,纵使相看两厌,亦须相敬如宾。
果然,这便解释了皇后为何对自己敌意深重——皇后既无家世又无宠爱,自己当然是她心腹大患。
卯初四刻,骤雨未停,风雨如晦。
季孟春拨开雨幕,直往坤宁宫去,关关难过关关过,断没有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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