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知行没有丝毫犹豫,血染红了他的手掌,温热刺鼻。
他是柳正倾养大的,这条命他要就还给他好了。
但只求能放过酒庄里的小辈。
“师父……”
惜日最听话懂事的孩子哭求柳正倾放过他们一命,他的眼睛蓄满热泪,留下的泪渍都隐隐发红,一字一句就如同当初那样唤他。
柳正倾喉头哽塞难受,终于点头,然后热泪滚落。
他这前半生风光无限,是名副其实的少年英才,二十出头便开创了谓白门,在梵鹿山庄救火一事虽然获得了名誉,可也失去了挚友,自己也留下心里创伤,便未运用过灵气。
后来许止远回故土,虞肆出去闯荡,谓白门最开始的那一批人只留下了他和桑知行。
现在只有他一个了。
桑知行眼看他点头才闭上眼睛。
“庄主!”
王语笑目眦欲裂,嚎叫着就想向前。
她个头高大,比一般人更抗打,此刻完全失去理智,像一头爆发的野兽,握紧拳头,竟一拳将周潇打退两米,直欲往前扑。
她像发了疯的野犬,撕咬着扑过去,一拳打飞了好几名灵修。
“退后。”
蛮月见她那个一样,横眉一竖便飞跃过去,华双剑气逼人,一下子就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她没有要王语笑的命。
柳正倾刚刚点头了,她便不会动手,最多就是控制住王语笑,防止她伤人。
“挑断手脚筋废除他们的筋脉,留一条命。”
柳正倾抿了抿唇,看向蛮月。
宋易生看他的模样,发出一口冷气。
“杀光他们。”
他转头看向宋易生:“斩草须得除根,你这犹豫不决的模样,究竟是作何当的上门主。”
在宋易生的理念里就应该杀伐果断,犹犹豫豫、纠纠缠缠像什么样子?
那些风言风语有什么用,为何要惧怕,北水海妖人人得而诛之。
他做梦都恨不得杀光他们。
要知道那年的屠戮可是连毛都不剩。
至于其他人那些话他已经听了十多年了,自己留下一个严肃独断的名头他已经习惯了。
北水的人最该死。
宋易生出来不怀疑这句话,他们杀了他的孩子,毁了他的家。
“知行……说的对,屠戮临云酒庄,如此是否太过蛮横无理、无情独断?”
柳正倾斟酌道:“我作为温唤之的师父并未发现他与临云酒庄又什么联系,万一是奸人设计……况且孩子们是无辜的……”
他是桑知行的师父,不可能做到没有一点私心,他没有孩子,徒弟就是他的孩子。
哪怕临云酒庄真的勾结了北水,他也依旧想要保下那些孩子。
“他们与北水同流合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需要狡辩,你谓白门在乎名声,我遥锦门不在乎,我只想铲除邪门歪道以报血仇。”
宋易生看出来他的犹豫不决,他看都不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
斩草除根才是他的行为作风。
他越发靠近剩下的几人,江铭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只有王语笑苦苦挣扎,远处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姑娘,一切都不足为惧。
柳正倾绷紧了下颌,他深知宋易生说的对,斩草不除根,祸患无穷遗千年。
可是哪有人会没有私欲?
所以在看到宋易生靠近王语笑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宋老门主……”
他本来想说废除他们的经脉就可以了,这样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的权威没有宋易生的大,况且也是他不占理。
“你个该死的老东西,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今天要杀了你——”
王语笑突然暴起,她杀红了眼,浑身戾气横生,竟然江周潇打退了好几米,她跃过来直直与宋易生相对,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
此刻身体里的灵气暴涨,俨然已经失控,要不了多久就会经脉破裂而死!
王语笑只想死前拉一个人,来到临云酒她就是酒的人,不可能屈辱的活下去。
最后关头她的力量强大无比,浑身的肌肉都膨大两倍,一锤子下去宋易生差点招架不住,后退了半步。
遥锦门弟子赶忙上前帮助,宋易生抓住机会将她一脚踹远,看着她如同漏了气的球一般干瘪下来才松了口气。
王语笑七窍流血死相骇人,宋易生偏头吐出口带血的吐沫。
就在这时变故横生,一阵强劲的风直朝他的面门袭来,江铭一脚重重踢在宋易生的脸上。
他的天赋不行,所以格外努力练习身体本身的力量,核心练习腿部,这是他的爆发强大有力。
他一脚就踹歪了宋易生的脸,让他的变变脸深深凹了进去,看起来恐怖骇人。
“师父!”
周潇万万没想到刚刚还不省人事的江铭会突然发难,一下子就打坏了宋易生半张脸。
他撕心裂肺喊着自己师父,看见江铭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你们自认为自己是风光霁月的圣人,是为民除害的救世主……”
江铭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们就吐了口口水:“我看是一帮自以为是的杂碎,见风使舵,愚昧无知,所谓修道不过是你们拙劣的借口。”
那些人的道不过是口舌上的道,人云亦云、造谣生事,他们不辨是非,颠倒黑白。
他们的愚蠢造就他们恶毒!
一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偏生还一副救了天下苍生大义凛然的模样。
可悲、可笑、可恨……还可怜!
可怜错而不自知,可怜被别人当枪使,可怜他们还觉得为道而死,为义而亡。
太可怜了。
遥锦门弟子蜂拥而上,架起他的腿,他不是最厉害、最自豪、最擅长的就是这双腿吗?
现在毁了他!
江铭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恨不得高歌起来。
咽喉的血呛的他呼吸不过了,腿上的疼痛已经麻木,现在他只想放声大笑:“蠢货,蠢货……蠢货!”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快意,太快意了……
从前江铭只觉得自己天资愚钝,在灵修里面就像野草一样平庸,在天才遍布的遥锦门和谓白门弟子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屁都不是!
年年上青峰盟会,年年败北,一年又一年,就是一个笑话。
结果,现在他们才是不折不扣的蠢货,他们愚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没有自己的主见,没有思考,更不会有道。
他们才是蠢货,自己凌驾在那些“天才”之上,怎么会不快意呢?
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江铭的腿被反向折断,一整个人狼狈不堪,但是他依旧在笑。
那是极致愉悦的笑,以至于让他看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一个个仙风道骨,看起来庄严又圣洁。
这帮人,他们本来应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应该寻找不公,寻找真相,他们本该为北水平反!
他们一个是一样的求道者。
“本应系同舟,奈何天有负,我江铭正道而死,快哉快哉。”
江铭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死了,但是他是笑着的。
冬阳看见如此场面,她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就咽下了撰在手心里的毒药,没有留恋,死得干脆。
她不大却深知眼前的狼虎不会放过她,于是她选择体面一点。
蛮月看到后心口发闷,移开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堵塞,压得她呼吸不上来。
柳正倾握住了拳头,看着熊熊大火烧过酒庄的一切,眼前也模糊了起来。
直到火舌差点烧到他的衣角。
闪烁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那张和蔼的脸染上了丝悲悯。
“师父。”
蛮月忍不住轻声开口,她看出来柳正倾眼里的难受。
宋易生等人已经打道回府,准备绞杀剩下的人,这次围剿桑萘和许寻归都不在。
他做事一向狠厉,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式,只露出一只眼睛。
已经有人找到了桑萘他们的位置,只等最后的杀戮。
蛮月低声在柳正倾耳边说:“桑萘不在庄内,或许我们来得及。”
她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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