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酷暑更加不饶人了，方欣然从车上走到医院大门不过几步路，就已经惹得大汗淋漓。
刚靠近医院的大门，强烈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同时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加快步伐穿越拥挤的大厅，她今天是来替孙桂芳拿体检报告的。
砰！
“不好意……爸？”
被撞到的许泰和已经走远了几步路，反倒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吓出了一个机灵。
“欣然？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我来取奶奶的体检报告啊，您怎么来医院了呀？”
“没什么，我就是来探望朋友。”
她低头一看，只见许泰和两手空空就拎着两个塑料袋，里头明显装着医生给病人开的处方药。
还没来得及开口细问，她就听见许泰和捂住嘴巴生生地咳了两声，紧接着还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这两天吹空调闹的，正好来到医院就索性开点药回去吃了。”
她抬眼仔细观察许泰和精神尚可的脸色，除了脸色发黄和消瘦一些之外，的确没看出哪里很不舒服。
她暗暗思忖了片刻，深吸一口冷气开口道：“爸，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郁郁葱葱的大树在嫩绿的草地上洒下一片阴凉，凉风习习抖落几许落叶。
方欣然坐在不那么结实的木椅上，身旁是双手扶在大腿上有些局促的父亲。
她试图回想起上一次单独与父亲坐在一起说话的情形，只是她竟搜罗不出一点清晰的画面。
她眨眨眼睛回过神来，组织了一下语言：“爸，最近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闻言，许泰和瞪大了眼睛，额头折出的抬头纹昭告着他此时此刻的惊诧。
对于父亲的讶异她倒是不意外，毕竟这么多年她对公司可以说是一个字都不爱听。
年纪尚浅的时候自以为是地把父母的疏远归咎于繁忙的公司事务，现在想来才发现并不全然。
不过她也不是一时兴起问这些，既然奶奶心中有她的理想体系，她总得了解一下情况。
“您不用这么惊讶，我就想关心一下欣悦在公司干得怎么样？”
“欣悦挺好的。”
许泰和说得轻描淡写，可她还是看到昂起的脸上有清浅的微笑，是欣慰也是骄傲。
“那天跟奶奶吃饭，说你现在出去谈客户都会把欣悦带上。”
“之前在销售部待了挺长一段时间，最近调到我身边做助理。”
“最近？”
“对啊，你妹妹大学过来实习我让她各部门都轮岗了一遍，这样才能更快地熟悉业务。”
闻言，她了然地点点头。
相较于孙桂芳那套体系，她更赞同许泰和的培养方式，业务才是一个公司的核心与根深立命的所。
简而言之，谁给公司赚钱谁就横。
“听您这么说，欣悦独当一面指日可待了。”
“她现在就差一个引路人，还有就是多历练历练。”
“所以您才把她调到身边做助理。”
“也是想着让她一点一点接触我的工作。”
许泰和一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有种对什么甚至满意的宽慰。
她听了却没有接话，沉吟片刻又转了一个话题：“欣悦确实沉稳了很多，有时候看她穿着职业装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那是你没看到她追上业绩撒欢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一高兴就想着吃东西？”
“那可不，她第一次自己签下一个合同，下午3点半拉着我跟你妈就去吃海鲜自助，最后把自己吃撑了。”
这样说着，父女两默契地会心一笑。
她也终于稍稍放心了些，起码可以确定公司的工作对于方欣悦而言不是枯燥无味的。
“说起来这套方法，还是从你爷爷那里学来的。”
“爷爷？”
“当年你爷爷就是这么培养我的。”
轮岗可以熟悉到各个部门的运作，一方面可以避免以后管理决策的离地，另一方面则是夯实人脉关系。
只是这个方法耗时耗力，她看得出来爷爷对于父亲的培养很是用心。
“那是欣悦青出于蓝还是您更胜一筹？”
“我比欣悦可差远了。”
“会吗？”
“我那会年轻气盛老是沉不下心来，你爷爷为此没少训斥我。”
她不高兴听到公司的事，自然也很少听到父亲提起爷爷。
提及往事，许泰和的眼眸越发地柔和，其中的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阳光穿透层层枝叶跃进树荫下，也让许泰和那闪烁的白发更加刺眼，西装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
这时候，方欣然才惊觉父亲早已没有记忆当中的伟岸了，仔细算来那时刚进公司的父亲也不过十来二十岁。
她压抑住喉咙间酸涩的涌动，再次开口的口吻不由地放轻了许多。
“爸，你憔悴了好多。”
“嗐，你们都长大了，爸自然该老了。”
许泰和说得稀松平常，却轻而易举地勾起那自小熟练的撒娇本能。
“老了也是我爸。”
她看见了父亲眼角折射出的星光，也想到了许多小时候的画面。
父亲经常会因为公司的事失信于她，但时候总会补上。他还会一有时间就接她放学，然后去花店挑选母亲喜欢的花。
与此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当年她朝着他们嘶吼出来的那句话：你们要是敢离婚，那就不是我爸妈。
人的心境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它可以让她带着恨意和冰冷疏远这个家整整十二年，也可以被不经意的一个细节瞬间攻破了防线。
那时候的她没办法想象出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如今却多少可以从程业扬所背负的东西中得到一些借鉴。
事实上程业扬让她看到了许多一起看不清或者忽略掉的东西，这样的彼此影响让她有种互相成养分的感觉。
可惜不是每段关系都能如此，想到这些，她不由地把脸侧过去。
兴许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对话，兴许是察觉了沉默中的尴尬，许泰和自觉地转换了话题。
“那个……怎么突然想起带你奶奶去检查身体了？”
“没，没什么。”
“那奶奶什么还好吧。”
“医生说奶奶身体还行，不过具体还是要出了结果才知道。”
“行，回头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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