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太阳从早到晚都是猛烈的，趁着清晨的温度还不高，园丁们早早就出动作业。
水枪自下而上呈喷泉状洒向大地，无意间竟描画出一道斑斓的彩虹。
方欣然刚走近病房，正巧碰见护工拿着用过的餐具要去清洗。
“方小姐，你来啦。”
“早上好，我爸醒了吗？”
“醒了一会了，医生说可以吃点流食，我就煮了一点米汤。”
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新换的护工做事很认真很细致，平日里却不多话，让人用着省心又放心。
上一位护工被孙桂芳闹着换掉了，不过还是被程业扬安排了另一位进来。
一开始她还觉得不必麻烦，但他格外坚持，这会倒是发挥作用了。
有时候她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绸缪周全，彷佛所有安排早就存档在他脑子里。
沙发的位置挨着房门，方欣然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窝在沙发上的方欣悦。
说好的父亲一醒来就打电话给她，这会倒是睡得无比香甜。
她继续推门往里面走，只见许泰和靠坐在床上，正在闭目出神。
许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他便敏捷地转头看过来。
她刚刚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说是病情恢复得很好，此时一看果然精神不错。
“爸，醒很久了？”
“嗯，刚还跟欣悦说了会话。”
“欣悦都告诉你了？”
“逼分手、转卖股份，还有公司的情况，全部都跟我讲了。”
见父亲神色有些凝重，她索性拖过一旁的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表面上看着是很糟糕，但我保证，一切都在掌控范围内。”
她尽量把话说的淡定又从容，试图消减父亲在情绪上的波动。
“真的有把握？你爷爷……咳咳……绝不能砸在我手里……咳咳！！”
兴许是提及方家荣，许泰和越说越急，到后面竟咳得停不下来。
方欣然赶紧上前轻拍父亲的后背，随后挑了最重要的部分回答。
“爸，我跟程业扬没有分手。”
倒不是被儿女情长塞住了脑袋，以程业扬的手段，断不会让自己女朋友任人鱼肉。
更何况凭他的身价，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救一个方氏绰绰有余。
果然！
许泰和听了她的话没再多问，扯下她的手自己慢慢把呼吸捋顺。
只不过他很快又生出另一个疑惑：“既然如样，怎么还让方天赐哄走了股份？”
方欣然顺势坐到床边，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奶奶装晕住院那次，程业扬安排做了不少检查，我们顺藤摸瓜发现了奶奶的心脏用药被换成了普通的维生素。”
这回不用她多加解释，许泰和率先作出了判断：“你们怀疑是方天赐，担心他会变本加厉伤害你奶奶？”
“没错，您一直昏迷不醒，方天赐肯定不会错过这个绝好的时机。”
许泰和骤然锁紧眉头，神情亦是格外严肃，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可现在公司被把持着搞得一团乱，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其实乱的何止是方天赐父子，形势发展到现在，竟没几个人提醒欣悦些什么。”
这正是方欣然的顾虑所在，即便强行把方欣悦捧进管理层，恐怕也只会被架空。
况且敌暗我明，有些事可一也可再，谁能保证方天赐不会背地里耍阴招？
许泰和沉默良久，没有否认她口中错综复杂的公司人事关系。
这也是他让方欣悦轮岗打基础的原因，识人、辩事，这样才不至于太受蒙骗。
“照你的意思，是要彻底清理门户？”
“公司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只能冒头一个除一个，但不妨碍照妖镜一次现原形。”
许泰和点了点头，对她主次明确的管理分析很是赞赏，同时也颇为惊讶。
这个女儿向来不过问公司事务，倒是没料到临危之际能有这样的敏锐度跟洞察力。
方欣然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同时还有他作为企业管理者的审视。
其实她一直知道父亲很希望自己能回公司帮忙，只不过她态度明确无心长久于此。
然而此时要让父亲采纳自己的意见，就必须表现出上心且可靠的一面。
她用力甩开心中的顾虑，深深吸了一口，直截了切入这次谈话的主题。
“爸，我想对外公开一个消息，说您术后昏迷正在病危当中。”
“你这是要干什么知道这会给方氏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我非常清楚！”
“那你……”
“我不仅要拿回奶奶的股份，还要把方天赐父子彻底踢出公司。”
许泰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毕竟两家共同经营公司自方家荣创建公司时就有的。
“可是……”
“我理解公司倾注了爷爷跟您的心血，可不到大厦将倾那一刻，他们都不会松手的。”
方欣然用力地点下头，凌厉坚毅的眼神对上父亲闪烁的目光。
她明白这步子迈得有多大，可要真正救治公司，不是抖落几条蛀虫那么简单。
撇开从孙桂芳那哄来的股份，方天赐仍旧是公司的股份，随时都能卷土重来。
良久，许泰和才敛下眼底的诧异，当中不单是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外表再冷若冰霜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柔软温和。
这样步步为营杀伐决绝，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同样如此的程业扬。
他半眯起眼睛，单刀直入问道：“程业扬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唔…呐…”
伴随着迷糊的呓语，是方欣悦蹭着沙发边缘细碎挪动的声音。
辗转翻侧之间，原本盖着的薄毯掉落在地上，深蓝色在白砖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进行中的对话，引走了方欣然的注意力。
她从床边起身走过去，捡起毛毯细致地拍走上面的灰尘，这才重新给方欣悦盖好。
轻柔缓慢动作，让许泰和有足够的时间判别出这并不是属于自家的东西。
联想到程业扬曾通宵达旦地陪着守在病床前，毛毯的主人已经呼之欲出。
方欣然并不急着继续谈话，检查了一下吊针的情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这个病房里向来什么都不缺的，不管是医护方面，又或者日常用品。
不动声色间，她就提醒了程业扬这段时间以来对她，对方家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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