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国回到法国以后，他们没有立刻前往莱斯特兰奇家的庄园，而是在巴黎停留了几日。
张平需要见几位生意上的朋友，克洛伊则忙着清点自己从慕尼黑拍卖会上带回来的炼金材料。
他们的客厅被各种盒子和玻璃瓶占满，矿石、干燥植物和颜色奇怪的粉末铺了整整一桌，另外还有几个艾米丽完全不认识的金属装置，被克洛伊十分随意地堆在地毯边。
“夫人。”张平看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请允许我问一下，你到底买了多少？”
克洛伊正举着一只装有银灰色粉末的玻璃瓶对着阳光看，闻言停顿了一下，“亲爱的，没有很多呀。”
张平看了看整个客厅，“嗯，确实……不是……很多。”
艾米丽没忍住笑了出来。
科沃斯便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手里拿着一只狭长的白色礼盒，进门以后先避开了地上的一小箱矿石，“今晚有安排吗？”他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立刻转过头，“没有。”
“那今晚归我。”
科沃斯走到她面前，把盒子递了过去。
艾米丽接过来，掀开，里面躺着一双浅金色长手套，柔软的面料泛着很细的珠光，颜色恰好能够配她此次带来的那条深绿色晚礼裙，“真漂亮。”
“喜欢吗？”
艾米丽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抱住科沃斯，在他唇边亲了一下，“我很喜欢。”
科沃斯笑着揽住她的腰，“那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不远处，克洛伊从她那一堆炼金材料里抬起了头，“你们要出去嘛？”
“是的。”科沃斯回答得十分自然。
“去哪里呀？”
“还没有到揭晓的时候。”
“也不能告诉我？”克洛伊立刻问，“我可是她妈咪。”
张平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腕，“夫人……私人空间。”
克洛伊看着他，最后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吧。”她努力摆出一副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玩得开心。”
晚上七点，艾米丽提着裙摆从楼上走下来时，科沃斯已经等在了楼下。
他站在窗边，穿着剪裁很好的黑色礼服。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后便停住了。
艾米丽在耳边用了两颗小巧的珍珠。深绿色的长裙收紧腰线，又在脚边铺开，浅金色和深绿色放在一起比她下午想象的还要合适。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科沃斯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非常好看。”
回答得倒是很快，艾米丽满意地弯起眼睛。
科沃斯牵起她的手，在浅金色的手套上吻了一下，“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你买手套的时候已经在想我穿这条裙子了？”
“当然。”
他们乘坐一辆深蓝色汽车穿过巴黎。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灯沿着道路次第亮起。
艾米丽把车窗稍微降下来一些，晚风立刻灌进来，她几乎一路都在看外面。她总感觉巴黎在她走的那几年变了一些。
直到一座灯火明亮的宏伟剧院出现在道路尽头，她才突然坐直身体。
剧院门前已经停了许多汽车，穿着礼服的人沿着铺有红毯的石阶向上走。高大的玻璃门内洒出金色灯光，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乐手调音的声音。
艾米丽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原来是这里。”
“嗯。”
“是我去年说过的那部？”
“是。”
她惊讶地看着科沃斯，“我只提过一次。”
那甚至不是一封专门谈舞剧的信，她只是写霍格沃茨最近发生了什么，抱怨了一段论文，又顺便提了一句自己在报纸上看到有一部很想看的舞剧，可惜今年大概没有机会。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她不可置信地问。
科沃斯笑了笑，“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很早以前就知道答案了吗？”
……
汽车停下，科沃斯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艾米丽将手放进他掌心，走下来以后，他又俯身替她理了理差点被车门压住的裙摆。
艾米丽笑了一下，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科沃斯订的是一间视野很好的包厢，从栏杆旁向下望去，整个舞台一览无余。穹顶上画着漂亮的神话人物与云层。
艾米丽坐下以后仍有些兴奋，她扶着栏杆往下看了几次，又抬头研究包厢里的装饰，直到灯光渐渐暗下来，乐池里响起第一个音符，她才乖乖地坐好。
第一幕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舞台上的村庄色彩明亮，裙摆随着音乐旋转，舞者的脚步轻得像是没有落在地面上。
科沃斯没有打扰她，艾米丽看东西认真时，总是很容易忘记周围的人。
中场休息时，他们在走廊里遇见了几个科沃斯认识的人。
那些人都知道他的身份，说话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打量。其中一位年长男人的目光在艾米丽身上停留片刻，笑着问了一句：“这位是？”
科沃斯没有任何停顿，“艾米丽·张。”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我的女朋友。”
艾米丽唇边的笑意立刻深了，她落落大方地向几人问好，又听着科沃斯与他们寒暄了几句。直到离开人群、转进一段没什么人的走廊，她拉住科沃斯。
科沃斯配合地停下，“怎么了？”
艾米丽突然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科沃斯略微愣了一下，“这是奖励？”
“算是，我喜欢你刚才那样介绍我。”
科沃斯低头看她，“我的女朋友？看来以后应该多介绍几次。”
艾米丽笑起来，“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么多人可以介绍。”
“放心。”科沃斯一本正经地回答，“莱斯特兰奇家最不缺的就是需要寒暄的人。”
两个人一起笑着回了包厢。
下半场与开场完全不同。
舞台变成一片幽暗的森林。冷色灯光落在白衣舞者身上，她们排成整齐的队伍，脚步轻得像飘在月光中的雾。
艾米丽反而看得比第一幕更加认真。
女主角最后选择保护那个曾经欺骗过自己、甚至间接导致自己死亡的男人时，她的手指在科沃斯掌心里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以后，剧院安静了一瞬，掌声才像潮水一样响起来。
艾米丽也跟着鼓掌，一直到帷幕彻底落下才停。
“怎么样？”科沃斯问。
“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
“第一幕？”
艾米丽想了想，“原本是，现在是第二幕。”
“我猜到了。”科沃斯看起来并不意外。“你后半场抓我的手比前半场用力。”
艾米丽笑了。
离开剧院以后，科沃斯带她去了塞纳河旁的一家餐厅。
窗边的位置可以直接看见河面，两岸的灯火落在水中，随着游船留下的波纹轻轻晃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艾米丽摘下手套放在一边，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舞剧里出来。
“我还是觉得他不值得。”她有些愣神地转着手里的水杯，“他欺骗她，也害死了她。可她最后还是救了他。”
科沃斯将前菜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所以你不喜欢这个结局？”
“也不是。”艾米丽望着窗外想了一会儿，“我一开始很生气，她为什么还要救他？他又不值得。”
“现在呢？”
“现在还是觉得他不值得。”
科沃斯笑了。
艾米丽也笑了一下，“但是我觉得，她救他和他值不值得没有关系，她已经不相信他了，也不可能再回去和他在一起。可她还是希望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人活下来。”
科沃斯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所以你喜欢的不是她原谅了他，而是她最后的选择仍然属于自己。”
她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科里果然懂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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