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国王十字车站仍旧和往年一样吵闹。
艾米丽刚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砖墙，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熟悉的，
“艾米丽！”
西里斯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他似乎想像以前一样直接扑上来，却在距离她只剩两步的时候硬生生停了，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掠过一点迟疑。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干嘛？以前不是早就扑过来了吗？”
西里斯嘴硬，“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现在很重。”
“西里斯·布莱克！”
艾米丽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随后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西里斯的手臂立刻收紧。
艾米丽甚至能感觉到他将脸埋进自己头发边，吸了一口气。
“你才重。”她有点生气地说。
“我长高了，这是两回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炫耀。
“喂！”詹姆斯拖着箱子从后面赶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顿时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们能不能等我到了再开始？”
艾米丽从西里斯怀里露出一颗头来，“开始什么？”
詹姆斯推了推眼镜，“你们每年开学的奇怪仪式。”
“什么奇怪仪式？”
“先抱一下，”他做了一个抱人的动作。“然后拌嘴。”
西里斯立即反驳：“我们没有每年都这样。”
“明明——”
“好了。”莱姆斯从后面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如果你们三个现在就开始，大概要错过火车了。”
艾米丽转过头，脸上的笑意稍微停了一下。
莱姆斯看起来不太好——脸色比平时更白，眼下浮着一层青色。他一只手搭在行李箱上，走得比其他人慢，连笑起来都显得没什么力气。
艾米丽看着他。
“我没事，”莱姆斯很自觉地说，然后肉眼可见逐渐变得心虚，“只是没睡好……”
“今天几号？”她无语地问。
“九月一日……”
“今天晚上是什么？”
莱姆斯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很小地说，“满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次可能会难熬一点。”
艾米丽立即想起祖母给出的那张表，九月一日正是被特意圈出来的几个日期之一。
她走过去抱了抱莱姆斯，“那今天少说话，少折腾。”
莱姆斯无奈地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们在列车后段找到一个包厢。
彼得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詹姆斯的行李箱横在行李架上，差点把西里斯刚放上去的包撞下来。
艾米丽坐到窗边，把随身的小包放到一旁，她抬手整理头发时，袖口向下滑了一点。
西里斯的视线在那里停住了，她左手腕上多了一条非常细的手链，六颗很小的彩钻依次嵌在链上。
极深的绿色、偏紫的粉、近乎透明的暖白、浅淡的丁香色、浓得近乎发黑的蓝紫，还有一颗很小却异常鲜艳的红钻。
艾米丽平时几乎不戴手链，写字的时候会碰到桌面，炼器炼金也碍手，她通常嫌麻烦。
西里斯只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莉莉、玛琳和玛丽过来待了一会儿，列车启动以后又回了隔壁包厢坐好。
伦敦渐渐退到身后。
詹姆斯很快从今年的魁地奇训练一路讲到新扫帚，又从新扫帚讲到了暑假，然后忽然来了一句：“对了，Em，你圣诞还去法国吧？”
艾米丽抬起头，“应该不会。”
“为什么？你不是和科沃斯——”
西里斯忽然踢了他一下。
“嘶——你踢我干嘛？”
“我和科沃斯分手了。”艾米丽说。
詹姆斯张大了嘴巴。
彼得手里的巧克力蛙停在半空，怔愣地看着她。
足足两秒的安静过后，詹姆斯发出一声：“什么？！”
“什么什么？”艾米丽不解地看着他，“就是分手了。”
“什么时候？！”
“回英国前。”
“为什么？！”
“詹姆斯。”莱姆斯低声提醒。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詹姆斯立刻把声音压下来，可脸上依旧写满了震惊，“你们暑假不是还挺好的吗？”
“我们一直很好。”艾米丽说得很平静，“就是后来觉得，我们想要的生活可能不太一样。”
詹姆斯显然没懂，“可是你们喜欢对方啊。”
“喜欢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艾米丽说，“总不能最后变成谁必须为了谁放弃自己原本的人生。”
詹姆斯皱着眉，看起来正在努力消化这套比“喜欢就在一起”复杂太多的逻辑。
彼得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是他送的吗？”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嗯，最后一天送的。”
西里斯的视线重新落到那六颗彩钻上，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挺好看的，至少那个法国鸟人的审美没有完全坏掉。”
艾米丽一下笑出声，“你一定要骂他一句吗？”
“要。”他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她微微笑了一下，“就是有点难过。”
“嗯。”西里斯伸手从詹姆斯面前拿走一只巧克力蛙，递给她，“吃吗？”
“喂！”詹姆斯猛地转头，“哥们！那是我的！”
“现在不是了。”
到了中午以后，莱姆斯渐渐不说话了，他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艾米丽看了他好几次，有些欲言又止地问：“莱姆斯，你是不是……想吐？”
“……一点。”
詹姆斯立刻把桌上的馅饼挪远，“头疼吗？”
“嗯。”
“骨头呢？”
莱姆斯没有回答。
艾米丽叹了一口气，直接把手伸过去，“给我。”
莱姆斯愣了一下，“什么？”
艾米丽直接牵起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沿着腕骨两侧慢慢按揉起来。
这两个月陪着他，她已经多少摸清了一点规律。
临近满月时，最先出现的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漫出来的酸胀，手腕、指节、肩膀、膝盖都会变得僵硬，像身体已经提前知道几个小时以后会发生什么。
莱姆斯轻轻吸了一口气。
詹姆斯坐在对面好奇地看了半天，“Em，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暑假的那两次变身，他不是住在我家了吗？”艾米丽头也不抬，继续替他揉着，“这个傻子每次都说自己没事，但总要有人研究。”
莱姆斯闭着眼，很轻地抗议：“我也没有每次都说……”
西里斯冷冷地开口：“你五分钟前才说过。”
“……”
下午两点以后，他终于撑不住了，侧身躺到包厢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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