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第三扇亮着的窗户内,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喂……小贺同学?!”接通电话,老板只用了0.05秒就完成了惊讶疑惑到喜形于色的转换,“你考虑好啦?是不是想今天来签约?我还在办公室,你要来的话我等你呀?”
“我明天早上过来,签约的事到时候再聊吧……现在找您是有别的事。”
“好好好,我明天早上在办公室等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
“很小的一件事——您把电话录音打开。”贺今日打断他的话,似乎很着急。
“我打开了,然后呢?”老板摸不着头脑,但照做。
“现在是宇宙时间16499年7月7日晚上7点19分,我是贺今日……一个最近有点热度的主播。”
“岂止是有点热度!”虽然不知道贺今日要做什么,但反正不妨碍他插嘴。
“我要撤销大约半小时前完成的遗书。”
“欸?”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有一不小心就丧命的风险。如果出现意外,请复活我。”
“……你真去跳楼了?还留了遗书?!”
“再重复一遍,如果发生意外,请按这通电话的意思复活我,而不是按之前那封遗书的意思把我送去地底。”
“不是啊,你咋这么冲动呢!……在哪跳啊?我去叫人给你拉个蹦床,别伤着了。”
蹦床吗?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谢谢。”他快速说完,挂断了电话。
老实说,云杉科技的老板听起来实在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但如果从云杉科技的大楼楼顶跌下去的人,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就算已经发现遗书,这通电话也逃不开排查。
这样就没问题了。贺今日把手机放在地上,踱步到边缘……坐下。两条腿悬在空中,双手撑着边缘。
他一点一点地往前蹭,直到再往前一毫厘就会失去平衡。他身体慢慢前倾,直到不能再往前为止。
他坐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痴痴地望着水青的身影。
要有多深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这样看着另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命运,才能让一个人仅仅只是看到另一个人,就像是做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美梦?
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屏幕中再也找不到水青的身影,贺今日才重新听到风声。
凉意渗入骨髓,他从这场白日幻梦中惊醒,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
贺今日双腿发麻,上半身也有些僵硬。稍稍定神之后,他身体后倒,仰躺在边缘,然后双手撑在地面上,用力往里蹭了一截,再打两个滚,把自己整个身子都滚到安全区域。
这一系列不顾形象的动作做完,他才松了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反复辨认一目了然的出口,来不及拍一拍沾灰的衣裤,快步离开楼顶。
.
不久,贺今日再一次到达广场,再一次走到车站的上层,再一次坐上能载六人的中型飞行器……再一次遇到在衣服上缝灯泡的陌生人。
这次三个灯泡侠只来了一个,贺今日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迅速移开视线。
他不想说话,但孤独的灯泡侠显然是个话多的人。“啊!你是上次那个……”
“你还记得我?”
对受害者的记忆这么深刻吗?
“……被我们的艺术感动得泪流满面,掩面而逃的腼腆青年!”
“?”谁感动?
谁泪流满面掩面而逃?
贺今日看着灯泡侠,满脸错愕。
“呃,我、我认错人了吗?”灯泡侠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我那是被你们的衣服晃的。”贺今日无奈地说。
“你不是戴了眼镜吗?”
“后来才戴上。”
灯泡侠的表情逐渐变得尴尬,愧疚爬上他的脸,脸红得像脖子上顶着个红色灯泡。
“没关系,”贺今日主动说道,“我现在知道要随时戴好眼镜了。”
过滤眼镜分很多种,当初星探借给他的是最基础的款式,需要随时戴着。后面他自己去眼镜店买的就好很多,镌刻了几个微型法阵,功能大致包括固定、缩放感应、预感、变色、舒适等,平常能缩小成一个针尖大的小点,固定在耳后。如果预感到即将遭受光污染,它就自己伸展出来戴好。
是的,不是检测,而是预感。检测法阵总会让人有被监视的顾虑,预感法阵则不同,它们通过观测因果起效——所以极其昂贵。别说是刚从野人转行过来的星探,就是干了几十年的资深星探也不一定舍得买。
当然了,这点钱对于一个刚上岗的主播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压力。这帮人平均几个月播一次是有原因的。
但如果真的几个月才播一次,就未免太对不起观众了。贺今日想着,决定明天起早一点,先带观众晨练,练完再去云杉大楼。
如果要签约,有些事得在一开始说清楚……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时间飞速流逝,飞行器停靠在站台,贺今日起身。
沉默了好几分钟的灯泡侠往前探,似乎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跟他道歉,但贺今日走得很快,而且完全没往对面看,眨眼间就从他视野中消失。
.
房门被拉开,贺今日进门。他急匆匆地脱下运动鞋,拖鞋只踩了一半,快步走到放在书桌上的遗书旁边,弯腰为它标注“已作废”。椅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走到阳台,拿起酒店配的平板电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饥渴地浏览起关于水青的一切。
显示在搜索结果最上端的是一篇前两天发表的文章,题为《16499入坑水青必看》。他不假思索地点了进去。
「文章开头,先祝贺青神入围本届音乐盛典所有音乐制作类奖项提前锁定其中九项大奖。」
「也祝贺看到这篇文章的你我,祝贺我们能遇见二十岁的水青,祝贺我们能亲眼见证一个注定青史留名的天才成长的路途。」
第一页只有这些,贺今日凝神读了几遍才划过,好像这两段写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事。
「五年前,在“以笔换春”作文大赛的决赛直播中,一位长发齐腰,面容憔悴又极漂亮的选手刚登场就牢牢地抓住了观众的视线。比赛开始后,他仅用十四分半就写出切题且足以传世的现代诗《我们,他们》一举夺魁,从此声名远扬。」
这个《我们,他们》,是那个《我们,他们》吗?贺今日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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