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皇宫,周清玉就坐于香翎阁金丝软榻上,看着太医为他侧目不远处,床榻上昏迷的郑儿。
郑儿身上染血喜服已被宫女换下,是她身上的伤痕累累。周清玉抱着她翻身上马回宫时,便察觉她面色苍白如纸,身上血腥味严重,那时他只顾着带昏倒的她回宫诊治,未曾仔细查看,只以为这血是旁人的,谁知竟是郑儿自己的。
郑儿这张脸却与他记忆深处的人重合得丝毫不差,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疏离与陌生,似一根刺在他心口扎得生疼。
太医正小心翼翼地为郑云微处理着身上大小伤口,手法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每一次调整都让她眉头微蹙,昏迷中也发出细碎的痛哼。
周清玉坐在软榻边上,五指紧握。许是他想错了,郑儿口中的周允观是他的先祖,齐高祖。
不过齐高祖已是千年前的人了。
记得齐高祖和其父农户出身,却能开创齐宁盛世,也离不了明齐皇后这位医术高明的女子大力支持。
只是为盛之世,无发永存,唱衰之势急转而下。齐宁一朝持续六百年,此后便是长达四百年的乱世。
眼下周清玉所在的齐国是外敌,在齐宁末年侵占了兰陵,改国号为齐,霸占兰陵皇都长达四百年,而真正的齐宁人氏早已退居至宁国建国自立,养精蓄锐静候时机抢回属于他们的祖先领土。
可惜愿景空心,齐国人既有占领兰陵之势,便有让宁国式微之能,多年里,两国一直征战不断,也给了鲁郡、夏都、晋仙国三国起势之机。
齐国兵壮,宁国不得已在战败后派人和亲示好。郑儿就是其一。数百年里,无数齐国女子被送来宁国,身死他乡。
论起来,郑儿是齐高祖的发妻,明齐皇后郑云微的后代,只是可惜,也逃不过千年后被和亲的命运。
待床榻上的人眉骨舒展,太医禀退,周清玉一并退了阁内下人,自己守去床边。
他俯身细看,烛光下她苍白无力的面容上依旧带着未散的痛楚,额角因着身上疼痛渗出淡淡薄汗。
窗外雨势渐大,檐角衔珠长落。周清玉指腹悬在她脸颊上方片刻,犹豫不决,终是轻轻替她拭去汗珠。
他低声呢喃,“郑儿,你可知,你我幼年,你偷偷给我带来的几块糕点,还有那句‘人只有活着,才能立于身,效于国吗’?”
女生清脆,“哪怕你身被禁锢,但你永远是齐国人,齐国人身上所流的血里,势必有一支是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国。”
“人只要活着,总有出来之日,别气馁,要活下去。”
那时的周清玉说好听点是齐国皇嗣里最不起眼的皇子,说难听点便是冷宫里的下等人,他母妃是个温和之人,却在被父亲临幸之后,不愿朝皇权低头,继而被父王打入冷宫,谁知他来的这般巧合,他和母妃在冷宫里相依为命,直至母妃病重那年他七岁,他想为母妃请太医诊治,可是他却出不去冷宫。
周清玉望着冷宫外直冲云霄的烟火,宫中张灯结彩映地之红,处处歌舞升平之声,他才知又是一年春节了,唯有冷宫依旧是无人问津的死寂。
他攥着被他扶坐在身后的母妃日渐消瘦的手,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之乐,心中仿若被钝刀反复割片。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梳着四股小辫,头戴暖帽,似是在偌大的宫中迷了路,在左顾右盼地瞧见他这儿门缝里有人后,眉眼笑着朝他这儿来。
“这位哥哥,请问你知道大殿怎么走吗?”
“我同父亲母亲说想自己逛逛,结果我偷偷跑开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童声清脆稚嫩。
隔着门缝,周清玉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并无恶意,不似后宫中人,隔三差五的还来嘲讽他和母妃。
周清玉趁机提了他的要求,“这位妹妹,你能先帮我请个太医吗?我母妃病了,我想请太医帮我母妃看病。”
门缝外女孩挪了挪眼,抬手擅擅指了下门缝里男孩身后气若游丝的女子,“是她吗?我看她刚才已经断气儿了。”
却换来周清玉眼神一计狠厉目色,“你撒谎,我母妃明明还活着,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坏人!”
门缝外的女孩见状,连忙摆手,“我不是坏人,我父亲是太医院院判,郑院判,我是她的女儿。医者仁心,我不会诅咒你母妃的。”
周清玉转身伸指在母妃鼻息下,不闻母妃呼吸声,他咬牙落泪,身子愣在原地,只觉自己浑身畅血瞬然寒凉成冰,冷宫檐下那点残存的零星豆光也如风中残烛照不亮门缝儿外女孩的面容。
女孩见他脸色煞白,小手穿过门缝递进来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声音带着几分关怀,“我观你唇边泛白,面色蜡黄,似无食充饥之象。”她边说边脱下自己身上所披外氅,和头上暖帽,透过门缝使劲塞进来,“这些都给你,你母妃去世,我身为医者无法挽回一名性命垂危之人,我亦有责。”
“人自有记忆起,便在失去,看着家中长者过世,看着爹娘年迈。归根结底的,我们活着的人还要好生活下去,才不妄母亲辛苦将我们带到世上走一遭。”
“人只有活着,才能立于身,效于国。”周清玉口中絮絮叨叨说着,太医说郑儿意识很顽强,寻常人身上落了这么多的伤,定死无疑。
郑儿吉人自有天相。
闻此,周清玉默默松了口气,“自那一面起,郑儿的话,清玉自愿禁锢一生。”
“记得母妃的消息在月余后才传遍皇宫内外,父王看我可怜,将我过继给了一位无子嗣的可怜妃子为嗣,可惜等我出来,再听到你的消息,你已出发这齐国为质,直至及笄被嫁人。”
“我遇你时,我才七岁,当我打听到你家住何处,几许年龄之后,发觉你与我同岁,一个七岁的女孩,背井离乡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定然受了莫大的委屈。”
周清玉任凭眼泪落在自己敷在郑儿额前的手背上,周身缭绕的气息里浓浓药熏,他想起他遇见她时,他双手牢牢抓着她的胳膊,怕是把她抓疼了。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从凉软丝被里挪出她的手,他自下托着她的手心,甚至无需细微感受,他浅浅触摸,就知她手中生茧。
这不是郑院判家千金该有的手。
齐国人真该死,既然恨透了他们宁国人,为何又要请求和亲,百般折磨宁国送来的人。
看来宁国人一个也留不得。
害的郑儿这么有活命意志的人都在危难之际祈求他们祖先保佑,直讳先祖之名了,看来宁国人真是害人不浅,死有余辜罢了。
“一群畜生!”周清玉憋着气儿生气道,他话音未落,床榻上的人忽然眉心蹙起,长睫颤动,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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