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之曼踏进万胜关的第一天开始,这座边陲小城就一直在一种极其压迫的氛围中运转。
直到今晚,城内各处的大火彻底点燃了这种焦灼的气氛,万胜关像是一架在高速奔跑中轰然崩坏的马车,暴露出锈坏的零件。
单木春看完诊之后,累得在镇国公府的客房里沾床就睡,而剩下的成年人则需要处理城内的烂摊子。
老镇国公命人暂时开放了城内所有的养济院和空置的府院,又从军中支出部分帐篷,以供房屋被毁的百姓暂时栖身。
丁二旗领一队人在城内各处巡视,维护治安,安抚灾难后惶惶不安的百姓。
燕子恕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要出门查看下城内的情况,老镇国公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
海之曼见状赶紧跟上。
出了门,海之曼提议先去看一眼达安一家,她很惦记他们孤儿寡母的安全。
于是两人先来到府衙。
只见现场的秩序还算井然,一部分人在紧锣密鼓地搭着帐篷,府衙前的空地上坐着很多百姓,有的在默默垂泪,有的在牢骚抱怨,还有一些凝视着远处,目光呆滞。
一夕之间,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即使是粗陋破败的棚舍,也是一家老小遮风挡雨的地方。细作是都杀了,但被他们毁了的东西却短时间内没法复原。
海之曼绕了一会儿才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了达安母子。
达安正被母亲搂在怀里,母亲则在轻拍他的身子,哄着他入睡。即使幕天席地,母亲的臂弯对他来说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达安的母亲抬头,刚好看见向这边看过来的海之曼,眼里溢出惊喜的光。海之曼快步走向她,越走近越发现这位母亲的疲惫和憔悴。
“孩子睡了?”海之曼用很轻的气音问道。
达安母亲点点头,一直抬头望着她,目光中既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又带着掩饰不住的茫然与哀伤。
海之曼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娘亲来。
她娘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从小在顶级的公卿之家衣食无忧地长大,后来嫁入无相山庄也是被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一过门就是当家主母,跟眼前这个举步维艰的单亲母亲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海之曼就是从那轻柔拍抚孩子的动作中,从那柔软而坚韧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或许天下的娘亲都是这样吧,无论贫富贵贱,都是孩子最信赖的依靠。
海之曼摸出身上所有的银子,避开众人的目光,塞给这位萍水相逢的母亲,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虚虚地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拿着吧,家没有了可以再建,人平安就好。”
这位母亲快比海之曼矮了一个头,臂弯却有力地抱着十岁的达安,但海之曼还是感受到怀中单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达安在此时醒了,他抬起小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小小声地说:“娘,别哭,我会很乖的,我住在外面也可以。”
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仿佛要将他搂进身体里,母亲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砸在达安的脸上,砸得他无措又惶然,仿佛是自己也跟着哭了一场……
海之曼告别了达安母子,回头往外走,发现燕子恕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侧脸,投下的阴影汇入他锁骨处的凹陷。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墨绿色眼睛,一瞬不移地深深望着她。
“去别处转转吧。”海之曼深吸了口气,把那股压抑难言的感受吐了出去。
“走吧。”
燕子恕带她来到远离人群的主街上,迎面只见一个士兵牵来了一红一黑两匹神俊异常的马,毛色油亮,四肢修长,肌肉线条十分漂亮,眼睛乌溜溜的,既有马类的温顺,又有一丝鹿的灵动。
海之曼眼前一亮,不禁问道:“乌兰马?”
她在他哥那里见过乌兰马,那是一匹通体雪白,鬃毛飘逸的母马,是别人送给他哥的,据说珍贵异常,尤其是在乌兰灭国后,纯种的乌兰马更是有价无市。
但如此好马却被她四肢不协调的大哥扔在马场里当观赏动物。海之曼骑过两次,比一般的马要高上一些,跑起来速度极快,步伐也很灵活,除此之外,海之曼最大的感觉还是,乌兰马非常非常得聪明。
马儿本来就是很有灵性的动物,而乌兰马更是已经聪明得不像一匹马了,不知是不是被特地训练过,乌兰马似乎能听懂人给它们的所有指令,就是偶尔有点小脾气,故意装听不懂。
一下子看到两匹乌兰马,海之曼十分惊喜。
燕子恕从士兵手里接过缰绳,将那匹枣红色的乌兰马牵给她:“你骑赤蛟,这是匹成年的母马,很乖。”
海之曼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轻轻摸了摸赤蛟的脖子。赤蛟似乎很喜欢她,打了个响鼻,来回踱步。
“这匹叫什么?”海之曼看向燕子恕骑的那匹通体乌黑的马,黑马似乎有些躁动,尤其是看到海之曼没骑自己,而是燕子恕骑了自己之后。
燕子恕没理它的小脾气,而是轻轻收紧缰绳,让它老实点:“它叫玄鲸,因为它吃的很多。”
玄鲸听见“吃的很多”以后立刻就炸了,摇头摆尾尥蹶子,并发出一声声高亢的嘶鸣,仿佛在用一切能做出的行为抗议这个说法。
海之曼笑出了声,看玄鲸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出声安慰它:“他胡说的,玄鲸最帅了,吃的一点也不多。”
玄鲸这才消停了下来,但还是依旧想要跟赤蛟互换,不想再驼这个嘴巴很坏的两脚兽。
燕子恕也不管它,直接打马往城外走:“走吧,我们去城外转转。”
一黑一红两抹身影快如闪电,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夜空晴朗,月光皎洁,天幕尽头,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是静静蛰伏的野兽,难得是个没有起风的大漠之夜。
两人纵马狂奔了一会儿,逐渐停了下来。
燕子恕眺望远方:“从此处往西南一千里,就是乌兰。”
海之曼跟着他一起往西南方看,只见风沙遍地,杳无人烟。
乌兰是在十三年前被克克灭国的,复又在三年前被收归大周版图,而从克克人手里把乌兰打下来的,就是眼前这位乌兰王室,现如今大周的燕将军。
在没见燕子恕之前,燕将军之于海之曼而言,是一个话本里的人物。
在不知道打下乌兰故土的燕将军自己就是乌兰人时,海之曼很庆幸大周的版图又向西南扩展,西侧的边境终于不再用南北两线御敌。
而此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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