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简向宁的声音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但那个孩子还是听见了。
长期在海里泡的手并不稚嫩,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扬起毯子的姿势,眼看着一个面露惊慌的男生朝他狂奔,第一反应是闯祸了,赶紧跑。
毯子被轻飘飘地扬起,落在金黄色的沙滩上。
在孩子逃跑的时候,被挡住的简余的下.半身露出。
在看清眼前景象后,简向宁怔愣片刻,然后心跳开始急速跳动,每一下都几乎快冲破他的胸腔。
毯子下面,是一双线条流畅的腿。
修长白皙的双腿看起来因为长时间没有照到阳光,白得有些不真实。
膝盖弯曲,小腿向下延伸,脚背拱起的弧度和圆润的脚趾恰到好处地相称。
“哎小孩,有点素质行不?”徐旭朝身边跑过的男孩道,“你得先问问别人愿不愿意。”
作为老师的林微宁不会对孩子说重话,张了张嘴,最终沉默着将飘落在沙地上的毯子拿起递给简余。
反倒是作为哥哥的他只是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盯着这双腿出神。
简余从什么时候开始化出的腿,难道上次他看到的一双腿并不是错觉?
他的眼睛几乎都快长在那双白皙的腿上了,直到简余开口喊他:“哥?”
缓过神来时,徐林二人都正以疑惑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简余当着他的面又将毯子重新盖在腿上,俯身将流苏捋好,抬头时白瞳闪了闪,声音软糯,“哥,你们撬的生蚝好大,是直接冲洗后放上来烤吗?”
“哦……哦对。”简向宁像是声控的豚鼠,摁一下吃一下饭,“我去冲冲。”
在海边接的水管边冲洗的时候,他看着水流冲刷着脆嫩饱满的白色蚝肉,他又幻视了简余的腿。
然后又想着幸好平时有给简余买很长的衣服,而且……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刚刚简余哪里来的黑色短裤?
他记得因为简余是鱼尾,所以他从来没有给简余买过裤子和……内裤。
那简余拿的是,他的裤子和内裤?!
他听到自己快到爆炸的心跳,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
他掐了自己的掌心,这才起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鸡油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烟火气勾起人的食欲,几个小孩也重新回到了几人旁边,每人讨要了一根腿肉就心满意足地跳着离开。
显然在岸上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件小事,只有他一个人隔绝在外,胡思乱想。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没事发生,挤进三人的局。
他在盒子里取出鸡提灯。
不知道是哪位文人给起的这么文雅的名字,取一截鸡肝,在鸡肝前方再串个鸡卵,称为提灯。
提灯和鸡皮都是最考验厨师功夫的,后者是因为鸡皮烤久了太干,烤的时间短了又不脆,显得油腻;而前者烤制的过程中要保证鸡肝维持刚刚断生的状态,前面的鸡卵不能划破,也不能太熟。
没想到他一上场,旁边三位就主动给他让位发挥。
等到他烤了几串接着几串,他才发现旁边三人只是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伸手来接。
他竟然还挺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着的感觉,这让他哭笑不得。
提灯的鸡肝部分表面产生了一层褐色的焦化层,采用的奶油三黄鸡鸡肝更加油润,他烤的时间比平时鸡种多了半分钟。
烤制过的鸡提灯奶香扑鼻,他再刷上提前用鱼骨、鸡架和甜口酱油熬制的烧烤酱,再在烤炉上撩上几回让酱被充分吸收。
咬下去入口即化,像抿了一口奶油肝酱。
用舌尖顶破鸡卵的膜,瞬间温润的蛋黄液在口腔迸发,恰如其分中和掉鸡肝的腻。
“我一直觉得提灯很腥,还得是简大厨,酱和原料都好。”徐旭“顺手”接过简向宁手中刚烤好的鸡皮串,咬下去咔嚓咔嚓,眼睛发亮,“这个也太脆了,油脂刚很恰好!哎哥们,你真的不考虑搞个农家乐吗,你当主厨。”
简向宁专注于手里的烤串,摇了摇头,“如果成为人人都能吃到的,那就不是特别的,只有限定款才会让你们记得。”
“那……要不做个季节性开放的农场?”徐旭看起来确实是在认真思考,抢串的动作都慢了些,“或者某种单品的延伸,比如某某制品。”
徐旭说得有理,全国各地的农场都大差不差,单单靠农产品的出色只能赢得邻里的口碑,受众局限。
如果要在一众农场里脱颖而出,就得使出一些创新的手段了。
但现在他堆积的事情太多了,还是得一件件处理。
特别是鲍鱼场这个大项目,他还得想想资金来源的事情。
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如果不想要贷款,那就只能……
他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继续烤串。
另一边,林微宁将他刚刚已经洗好的蚝一个个整齐排放在烤架上,徐旭从箱子里掏出一颗蒜拍碎了,混在辣椒油里淋到生蚝上。
很快,作为容器的生蚝壳开始镀上一层灰黑色,生蚝的汁水被烤了出来,在蚝壳里咕嘟嘟冒泡,带着蚝肉一块颤抖。
不过这些野生生蚝还是太小了,一在火上烤就疯狂缩水,吃进嘴里的鲜甜味也没有人工养殖的那么充足。
但是考虑到人手问题,他还是将心底那点养殖生蚝的想法摁了下来。
这顿烧烤,他们从下午吃到了晚上,扯了些之前工作的烂事,徐旭最后提出要让他酿点酒,以后在小聚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助兴。
“生物科目三学过吧,毛霉红曲制作红方的那章。”徐旭这样说道。
林微宁瞟了他一眼,“选修三吧。”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三个人笑成一团。
简余在一旁小幅度地摇动轮椅,抿着嘴退出属于三个广东人的高考笑话。
徐旭看起来像是过度兴奋过后疲惫开始漫上来,刚上车就打哈欠,简向宁忙接替他开车。
徐旭看了他一眼,自然地打着哈欠往后座上钻。
回程的路上,也许是今天确实累了,车里格外安静。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简余不知道何时,就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简向宁也注意到了,但在漆黑一片的海边小道行驶,他无法也不敢分心透过镜子观察后座的情况。
考虑到车子是徐旭的,他沿途先把林微宁送到家,然后往农场的方向赶。
他把车停在农场门口,转头往后看,后座徐旭已经靠在窗边睡着了。
他匆匆和简余对视一眼,下车轻叩车窗叫醒徐旭,“起床了,天亮了。”
“啊——”徐旭迷糊间伸了个懒腰,“不想上班——嗯?”
徐旭左右看了眼,霎时清醒。
他尴尬下车,接过简向宁手里的车钥匙坐回驾驶室。
简向宁在车外等了一会,没见简余出来,以为简余也在车里缓神,没想到他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后,还是没见左侧车门打开。
他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敲了敲头暗骂自己是个傻子。
简余虽然已经分化出双腿,但他对外一直是腿上有疾的,要装就得装到底。
他从车后绕到简余门边,替简余拉开门,默不作声将手穿过简余腋下,将简余抱起。
毯子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掉落,被他拎在手上。
他把简余抱到木屋门前,在徐旭的视角盲区将简余放下,本打算出门送送徐旭,简余却在他转身时抓住他的衣袖。
外头的引擎声已经响起,眼看徐旭就要走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简余,“小鱼,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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