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师在楼上待了一个多小时。下来的时候,也是满脸疲色。
赵婷兰迎上去问:“怎么样?”
康复师勉强挤出个微笑:“还不错,没缩回去,没有撕裂,没有肿胀。”
“那孩子呢?”赵婷兰也不懂,只是担心道。
“累得睡着了,现在应该是他最舒服的时候。等过一个小时...”康复师轻微叹了口气,“拉伸后的组织反应,他会很痒。”
康复师叮嘱道:“你帮他准备一些冰袋,可以缓解痒感。房间保持一定的湿度。”
“好,我现在就去。”赵婷兰又忙进厨房。
康复师立在玄关处,给姜甫山打了通电话,汇报完今天的康复进度,他也离开了。
姜许灵搓着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抬头看三楼。
那声惨叫,像冰冷的蛇在她背上攀爬,她猛地闭上眼睛,眉心拧成一道竖钩。
她也给姜甫山打电话。
接通后,那边“喂”了一声。
姜许灵想说,你能不能把他接走?我害怕。
可良知作祟。
来回摇摆,进退两难,一个念头被另一个念头处决。
静了四五秒。
“怎么了阿灵?”姜甫山疑道。
“没没事。”女孩快速挂了电话,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
太阳下山,燥了一天的白亮终于变成温吞的青灰。
蛙叫蝉鸣不再尖锐,而是变成一种钝钝的,连绵不断的嗡鸣。
她带着不安,恐惧和恍惚入睡。
梦里,竟久违地见到奶奶。
那个温柔慈祥的老太太,跟她生前一样,倚着床榻,戴着眼镜。平直的□□总放着一本书。
“阿灵,你都长这么大了。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姜许灵听话地走过去。
奶奶的脸瘦得只剩一掌之宽,皮肤苍白,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她还年轻,发间都没有几根银丝,却被病痛折磨地几近枯萎。
“奶奶,你去哪了?”姜许灵哭着问。
“奶奶出去玩了。”
姜许灵吸了下鼻子:“去哪玩了?”
“名山大川,五湖四海。”老太太和蔼地笑道。
......
女孩醒来,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自她有记忆,奶奶就病歪歪地倚在床边,无法下地。
女孩的肩头轻微耸动,哭着笑出了声。
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凌晨两点,她侧身,裹紧被子,准备继续睡。
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两声钝响。
不是连续的,中间隔了一个很长的呼吸。
姜许灵清醒,坐起身仔细听。
除了钝响,还有极其细微的“刺啦”声,像是人的指甲反复抠划地板的声音。
那声音细细的,尖尖的,让人牙根发酸。
姜许灵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开灯,气冲冲上楼。
她得跟楼上的说清楚,住下可以,但是得做到相互尊重,互不打扰吧?
她知道他很可怜,她也很可怜啊。
大半夜听到这种动静,本来就脆弱的神经,都快要断了。
姜许灵穿着睡衣,一步三阶跨到那人的房门口,抬手,指节悬在门板前,却没能敲下去。
里面的人...在哭。
一边哭一边锤敲着地面。
“呜呜”混着倒吸的凉气,声音压抑到变形,变得含混不清。
像疼,像忏悔,像...思念。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扇形窗子里漏进来。
把院里的山水竹林变成了摇曳的黑影。
夜色深沉。
姜公馆特有的木头松香从墙壁的夹层里、地板的缝隙间渗出。
像是木头死去,在漫长岁月里吐出的魂魄。
姜许灵深吸了口气,失去敲门的勇气。
她转身走进画室,掀开了那架尘封已久的钢琴。
当初是为了讨好姜甫山和沈青姿,她才去学琴,三年多考到八级,也算是优秀。
可沈青姿一句:你为了应试考级去学钢琴,只练考级曲目,这样的证书考出来也没什么用。
气得姜许灵再也没碰过琴。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重新掀开琴盖。
她干净的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张开合拢,重新丈量琴键间的距离。
中指先落在B音白键上,食指无名指依次落下,一段轻快,明亮的旋律打破了寂寥的夜色。
似乎是从某个高处传来的呼唤:亲爱的妈妈。
其他的谱子或许生疏,可这首《给母亲的信》已经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只要碰到第一个键,整只手都会被唤醒。
她曾在无数个思念父母的白天夜晚,演奏这首曲子。
......
一直弹一直弹,直到手指变得僵硬。
关灯下楼,隔壁的哭声已经停了。
*
第二天,姜许灵睡到十点才起床,洗漱后下楼吃早饭。
赵婷兰奇道:“昨晚练琴了?”
“嗯。”姜许灵走到窗边朝外看,随便应了一声。
园艺师正在园林里修剪树木的形状。
他们每周都来。
姜公馆之所以能历经百年,还一副光鲜体面的样子,都是精修细养的功劳。
赵婷兰笑:“好久每听过你弹琴了。以后多弹,好听。”
姜许灵也笑:“凌晨两点的钢琴,不嫌吵啊?”
“别有一番风味。”
姜许灵轻哼了声,坐下吃早饭。
赵婷兰忽然想到什么,从厨房走出来:“今天中午心理医生会过来。”
“哦。”
不想也知道,是过来看陆修允的:“他醒了吗?”
“修允啊?”
“嗯。”
“醒了,”女人走到餐桌前坐下,压低声音,“早上破天荒跟我说了声谢谢。住进来四天,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
姜许灵好奇:“他长什么样?”
“你没见过?”
姜许灵摇头。
从没看清他的脸。
赵婷兰只郑重地说了三个字:“很好看。”
姜许灵若有所思,喝了口牛奶,又微眯着眼睛问:“我爸跟他们家是什么关系?”
不仅把人接到家里来住,还安排了康复师,心理咨询师,连专门照顾他饮食的阿姨都另外请一位。
处处周到。
赵婷兰复述自己偷听来的情报:“好像你们俩的爷爷就认识,你爸爸和修允的爸爸妈妈是一起长大的。”
姜许灵想起昨晚的哭声:“他...他的爸爸妈妈都在车祸里去世了?”
“是啊。”赵婷兰叹气。
姜许灵也叹气。
两相沉默。
片刻后,女孩蹙着眉问:“他要在姜公馆住多久?”
“没听你爸提过啊。”赵婷兰看了眼时间,“哎呦,我要去买菜了。阿灵你自己吃,吃完就摆桌子上,我回来收拾。”
说罢,人已经走到玄关,拎起帆布包风风火火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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