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韫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中扯了几下衣领,身上那股热意忽然消失,冷得他又打了个喷嚏。
耳边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他揉揉眼睛,环顾四周,看见五十八号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面,不知道在写什么。
在写什么倒是其次。
姜楚韫只有一个念头——
看守居然会专门为他弄来纸笔。
难怪五十八号不打算离开。
因为强悍到恐怖的武力值,哪怕在穷凶极恶的奴隶贩子这,他也能过得如鱼得水。
姜楚韫撑起身,看向对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昨天……谢谢你。”
昨夜破碎的记忆很破碎,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在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情况下寒症复发,他本来必死无疑,是五十八号用魔法救了他。
不知道五十八号为什么要救他,但对方的态度转变了,这是好事,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想逃出去,还得利用这个人。
五十八号没有回应他。
姜楚韫早就猜到不会那么顺利,并不气馁,他掀开毯子,忍着身体的虚弱下了床。
虽然五十八号救了他,但他们之间并不是那种良性的平等关系,在他无法给出同等价值的回报之前,示弱也是他的一种手段。
……其实有点讨厌现在这种感觉。
以前在皇宫,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
姜楚韫抿唇鼓起半边脸。
上辈子唯一一次担心以后过得不好,还是因为皇兄故意吓他,说他会被赶出皇宫。
那时他裹在江南新贡的锦被里,嫌御膳房煨的银耳羹不够甜,蹙着眉抿了一小口便不肯再喝,母后便宠溺地让人换了更甜的蜜酿。
太子在一旁摇头笑着,伸手揉乱他因久卧而松散的头发,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我们小韫啊……被养得这般娇气,要是离了皇宫,怕是连杯合口的热水都讨不着。”
姜楚韫听了不服气,蜜酿也不喝了,抬眼瞪回去,只是因为大病初愈,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干嘛?你才没资格赶我走呢。”
太子沉声:“大胆,孤可是一国太子。”
他故意摆出太子的架子,压低嗓音吓人。
姜楚韫立刻窝进皇后怀里撒娇。
“母后,太子哥哥要把我赶出皇宫。”
等待母后说话的同时,他在心里思考了一下,如果真的被赶出皇宫,会怎么样呢?
应该也没什么,就算真的离开了,又能难到哪里去?衣食住行,总有人会打点好的。
他生来便活在层层叠叠的柔软锦绣与无微不至的呵护里,烦心的事从不会闹到他面前来,以至于他对外界的险恶世道知之甚少。
“你太子哥哥说错了不成?哪个皇子像你这般娇气?”皇后嗔怪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嗓音很温柔,“哪个皇子又像你这般爱告状?”
皇后嘴上说的是责怪,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眉梢眼角满是宠溺。
姜楚韫委屈地哼哼两声。
皇后说完这番略显责怪的话,扭头却笑着对太子挥了挥手:“别在这里吓小韫了。”
太子对皇后的偏心见怪不怪。
毕竟他也很疼爱这个弟弟。
姜楚韫对太子做了个鬼脸。
“改天就让父皇把你废了。”
太子的几个随行侍从吓得面面相觑,双腿一软,差点就当场给小皇子跪下了。
直到确认皇后和太子都毫无怒色,这才战战兢兢地跟在太子身后离开,表情欲哭无泪。
哪怕现在处境这么艰难,想到当时几个侍从的表情,姜楚韫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真是想不到啊……
以前太傅讲那些纵横捭阖、人心利用,他从来不好好听,学得也是皇子里最差的那个。
现在居然要用另一种方式拾起来。
这样一看,在求生的欲望面前,以前他觉得天大的事,现在看来好像都没什么了。
等姜楚韫回过神,发现五十八号在看他,和之前不同,这次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审度。
“你刚刚在想什么?”
姜楚韫的心咯噔一下。
五十八号这么厉害,会不会有读心的魔法?万一他发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在想,你昨天为什么要救我?”姜楚韫歪头装傻,“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五十八号面无表情地看他一会,重新把脸转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姜楚韫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继续追问。
虽然他急着逃出去,但想要让五十八号这种人对他放下戒心,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冷淡点就冷淡点吧。
总比想杀了他要好。
*
接下来几天,寒症没有再复发,但身体里那些小毛小病作怪,还是让他的健康时好时坏。
五十八号没有再出手。
姜楚韫也没有想着依赖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熬,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敲敲铁门。
铁门外站着两名看守。
等看守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姜楚韫一句话也不说,两眼一闭就晕倒在他们面前。
看守:“……”
场面静默片刻。
看守:“快来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姜楚韫隔几天就要晕一次,一开始只是生病了会晕,到后来晕得就比较随性了。
被看守训斥,晕。
吃到太差的伙食,晕。
打不得骂不得,待遇直线上升。
只是头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该死,欧文那个蠢货到底从哪抓来这么病殃殃的魅魔,别说赚钱了,现在光买药就花了不少!听说最近不太平,拍卖可别出什么岔子……
几次下来,头领终于受不了了。
他花重金从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地头蛇组织里,请来了一位据说颇有些手段的医生。
姜楚韫被带到临时诊疗室,他看见文件上写着医生的名字,贾尔斯,这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打量他的目光就像在评估货品。
姜楚韫抿了抿唇,忍下心中的嫌恶。
检查的过程极其粗暴。
姜楚韫手腕上被掐出一大片红印,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触目惊心的淤青。
过程中,姜楚韫尽量一声不吭。
……很疼,医生就是故意的。
检查的器具发出“滴滴”的声音。
看着检查结果,贾尔斯目光微变,像是有一瞬间的惊恐和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上帝保佑……真令人难以置信,究竟是谁要折磨你,让你带着这个病活了这么久?”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破败不堪的身体,看起来就像一具用柳絮东拼西凑出来的尸体。
本来风一吹就该被吹散了,只是一直在用某种药剂勉强吊着命……但让这种生命延续下去,也只是让身体主人更频繁地承受痛苦。
虽然他并不想夸赞一只魅魔,但不得不承认,寻常人到这种程度,早就生不如死了,这只魅魔能保持现在的状态,的确有些本事。
姜楚韫问:“有办法治吗?”
“治?”贾尔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除非你能找到顶级药剂师,专门为你调制药剂。”
早有预料,姜楚韫并没有特别失望。
虽然他的家乡没有魔法,但家里人也为他寻遍五湖四海的名医,也是一样的结果。
“但我还有一个办法。”
贾尔斯浑浊的眼睛转了一下,动作轻佻地想摸上他衣服的单薄处,充满了暗示与亵玩意味。
姜楚韫嫌恶地躲开,冷下表情。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态度很明确。
贾尔斯不怀好意地靠近。
“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大人物,但如果你求我,说不定我会愿意帮你。”
姜楚韫毫不掩饰厌恶。
他猛地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神迅速扫过这个临时诊疗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
除了贾尔斯带来的金属仪器箱,就只有一张硬板床,和墙角一个堆着些杂物的木架。
木架太重,他推不动。
姜楚韫咬紧牙关,在对方抓住自己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翻旁边那个金属箱!
“哐铛——!!”
仪器箱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动静足以穿透厚重的铁门。
贾尔斯吓了一跳,手下的力道松了些,惊怒地看向发出巨响的箱子,又看向门外。
姜楚韫也立刻扭头,屏息倾听。
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人进来查看情况,只有模糊不清的嗤笑,仿佛在看什么心照不宣的热闹。
姜楚韫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看来不能靠外面的看守了。
贾尔斯也反应过来外面的人不会插手,他脸上满是得意:“你知道我为这处理了多少脏活吗?只要不破坏你的价值,他们不会管我。”
贾尔斯扯住姜楚韫的手臂,后者被他拉扯得猛地向前一倾,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贾尔斯愣了一下。
他有用这么大力气吗?
下一刻,姜楚韫迅速往前探手,抓住从仪器箱里掉出来的小刀,对准贾尔斯。
贾尔斯只是愣了一瞬,旋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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