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于理,这台摄影机的核心改良图纸,本就出自她手,于情,她并未对陆世铮做使用的限制,他也该承她这份情分。
可是他是个商人,商人未必讲情理,不然他也不会拒绝林青秋。
谁知陆世铮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正色道:
“不瞒周小姐说,本来就是如此打算的。”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周小姐未免小看了我。虽然是商业竞争,我也并没有将他人技术占为己有的打算。我想——”
他停了一停,“周小姐未免对陆某防备太过。”
听他这样说,周弥瞬间明白了他言下那点不易察觉的抱怨,于是双手抱拳作个揖,笑道:
“抱歉抱歉,实在抱歉,作为朋友,不该有意相瞒,但作为竞争对手,想必可以理解一二。”
她嘴上说着抱歉,其实心里并不很以为意,作的这个揖便不太正式,只是上下一摆。
这种不正式落在陆世铮眼里,比起礼貌,反倒更显得一种趣味,是很亲近的人才会做的。
亲近?
陆世铮想到这个词,不免心中一动,顿觉甜蜜不可言说,赶紧举起茶杯,作饮茶状遮了遮嘴角。
这口茶喝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道:
“自然。影院对接了吗?以周小姐的大志,我想一定要争取上头轮影院的吧?”
周弥也不谦虚,道:“那自然如此。”
“不知是定了哪家影院呢?”
“定了光陆大戏院的场。”
陆世铮微微一怔,回想那天网球场的事,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只不过,那个经理可不是好对付的。”
周弥笑道:“也还好。”
陆世铮本想卖个人情,听她这样举重若轻,不免为讨不到孔雀开屏的机会隐隐失落。
院子里有一枝梨树,结了花苞,虽然还未绽放,已有丝丝香气若隐若现地飘了进来。
陆世铮看外面月光浮动。便提议在外面院子走走,这在当时是很有雅趣的,叫做踏月的说法。
半轮新月,由梨花树枝里射在白粉墙上,很是漂亮,但周弥一想到明日要起大风,这些梨花瞬间就会飘零一地,心里便有些提前的凄凉。
作为梨花,它们无从知晓自己转瞬即逝的命运,或许还在枝头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可她知晓,便不免为这短暂的美好感到伤悲。思绪顺着这丝怅然飘远,又落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那些未知的命运,那些让人遗憾的过往,是否真的有机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几分?
她并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有些奇怪自己怎的在今晚如此善感,没料到在晚上睡觉时就发起了烧。
一会儿冷得缩成一团,一会儿又热得踢开被子,昏昏沉沉的,人也醒不过来。
迷迷糊糊间,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盖上来,也没力气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口渴得厉害,她才挣扎着睁开眼。屋里还黑着,窗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低头看身上压着两床被子,厚厚地堆着。
一个黑影借着光送过一杯水,是白秋宁的声音:
“你醒过来了?我刚才给你盖被子,叫你几遍,你都不知道,我一摸你额头,烧得像火炭一样,我看你这病起的很猛,一会儿天亮了,咱们还是赶紧回上海,找个大夫瞧瞧。”
周弥喝了口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心也是烫的,倒也摸不出额头烫还是不烫了。只觉得头沉甸甸的,像灌了铅,身上酸软得没一处得力。
“大概受了点凉,不要紧的。吃点药就好。大老远过来一趟,我看今天就要起风,别误了事。”
她说完这些话,想起身上盖的两床被子,掀下来一床推到白秋宁怀里,不好意思道:
“你怎么回事,你这样给我盖,难道自己不冷吗?”
白秋宁把被子一推,笑道:“我左右睡不着,在床上躺着休息休息,并不觉得多冷。”
周弥知道白秋宁睡不着,多半是因为住不惯这地方。当初还说带她出来不让她吃苦,如今反倒占她一床被子,歉然道:
“真对不住,还说照顾你,你还没怎样,倒是我先倒下了。”
白秋宁道:“有什么对不住的,你又不是故意要病倒,你是太累了,要我像你这样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肯定要厥过去了。你烧成这样,我看还是不要再吹风。”
这时,旁边那张床上窸窸窣窣响了。
林青秋被她俩的对话吵醒,披着衣裳过来,摸了摸周弥的额头,眉头也皱起来。
“烧得不轻。我去华光那边问问,他们带着随组医生,拿点药来吃。”过了一会儿,却两手空空回来了,“华光的剧组已经开拔了。我问了掌柜的,说天没亮就走的,这会儿怕是已经上山了。”
白秋宁“呀”了一声,“这是跟咱们争抢场地呢!”
林青秋又道:“这样吧,我去找掌柜问问。这儿既然有人住,总该备些药,再不济,也该知道哪里有大夫。”
说着,便下楼找了旅馆掌柜,没一会儿,掌柜找来一个赤脚医生,看那赤脚医生和掌柜说话的状态,应当是他家亲戚之类的人物。
那赤脚医生望闻问切了一番后,下了几味细辛干姜发汗的药。
一吃下去,果然出了一身汗,发汗算是发汗了,可是头却痛起来了,眼睛一闭上,好像走马灯一样,画面一幕一幕地过去:
"哎哟多好笑呀!让大家都看看,都上小学了,还哭,好有趣呀!好丢人呀!"妈妈拿着录像机一边笑着,一边录制。
录像机怼在她的脸前,离得很近很近。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隔着岁月涌了上来,相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很厌恶在别人面前展露任何脆弱。
窗外树叶开始摆动,风力有渐大的趋势。
"走吧,天马上亮了。"
周弥嘴里夸赤脚医生是神医,手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大家看她似乎是好了,也纷纷收拾起来,一行人赶着蒙蒙亮出了旅店的门。
经过院子时,梨花果然已经开了,一树雪白,煞是好看。周弥心道古人说一夜春风梨花就会开放,果然是真的。
山路本就崎岖,越往上越是陡峭,但路上人头却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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