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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苍山雪(四)

小说:

青崖怀雪(重生)

作者:

珩山客

分类:

衍生同人

马场覆着一层薄雪,风吹得轻,寒意削了许多。

裴兰瑛一只脚放入马镫,得霍凌秋托举,她才摇摇晃晃地坐在踏雪背上,而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不敢动弹分毫。

心里想的总是潇洒自如,只有亲身坐在马背上,才知胆战心惊。

她不相信自己能驾马驰骋,亦不相信这匹战马能接纳她,更怕它一时变了性子,将她甩下去,摔个头破血流。

霍凌秋刚松手。

裴兰瑛猛吸口气,背脊僵直,心里又急又怕,“你牵着它。”

他抬头正好撞见她恐惧的双眸,见她一副胆小甚微的样子,嘴角扬起浅笑。

“我又不是要走。”

裴兰瑛笑不出来,“那你攥着绳子。”

只当他牵着马,她绷紧的心终于松懈,浑身筋骨也不自觉轻松。

霍凌秋牵马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教她如何驾马。

话滔滔不绝,起先裴兰瑛还能听明白,可到最后却是云里雾里。

他察觉身后的人儿不吭声,知她没听懂,“行胜于言,这几日我带你,你便知道了。”

裴兰瑛还在想他那一番话,隔好久才愣愣回应。

“我见过周涯驾马,他那一匹马跑得可快了,一溜烟就不见影。”

霍凌秋停步,踏雪也停了下来。

“你也想吗?”

裴兰瑛点头,系起的长发也晃了晃。

“当然想,多威风啊。”

想到自己驾马驰骋的样子,她心忍不住雀跃。

霍凌秋松手,挪步站在踏雪一侧,一只脚踩着马镫,利落翻身上马。

没人守在前面牵马,裴兰瑛心发紧,一时失了重心,身子不稳。

“有我在,不用怕。”

他弯身,双手搭在她双手上,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好像顾不上害怕,她意识落在发热的掌心,缓缓上移至后背坚实一处,再至被他毛领蹭得发痒的肌肤。

她原想往前屈,却因恐慌不自觉往后靠,稳当当落在一处温暖乡。

坐于马上,整个身子被人圈住,确实……不害怕了。

“手放松些。”

心神陡然回归肉身,她一下不知该看哪儿,只好盯着踏雪如雪光泽的鬃毛。

五指被人按住,动弹不得,裴兰瑛轻咳一声,提醒他,“是你握得太紧。”

霍凌秋终于反应过来,耳朵红了一半,五指毫无放松的迹象,“不放松也行。”

她垂首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是原来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

寒风掠过。

霍凌秋借她手拉缰绳,收紧双腿,踏雪像是得了命令似的,曲腿往前跑起来。

裴兰瑛一面欣喜,一面害怕,可想到有霍凌秋护着她,心里的那份微弱恐惧一点点消散了去。

起先是缓慢的,后来倏尔加快,两面的光景愈发模糊,而眼前清晰。

裴兰瑛慢慢适应,莫大的新奇将她笼罩,她也学着霍凌秋的样子,收紧双腿。

身后飞雪如尘。

寒凉的风钻入衣袖,霍凌秋瞧她脸颊发红,肩头微微发抖,便轻轻后拉缰绳,让踏雪停了下来。

裴兰瑛还浸在方才的洒脱之中,心跳猛烈,一时缓不下来,纵使面颊受风吹,也不觉着冷,可身体的颤抖真实,不知是因寒,还是因激动。

霍凌秋自顾自取下毛领,围在她脖子上。

裴兰瑛诧异扭头,视线被丛丛绒毛挡住一块儿。

他系得认真,指节还带着些许凉意,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脖子。她倏地定住,两只手除了攥着缰绳,其余的都做不出了。

此刻,第一次细观他五官,眉眼凌厉,鼻梁挺直,双唇轻抿。他确实长着一张极好的色相,比起最初不近人情的样子,裴兰瑛能觉察出几分柔和。

她在京中见过许多官家男子,他们或是有饱读诗书的温雅,或是仗家族气势的跋扈,但像霍凌秋这种带着边疆修炼而来的凌厉,她从未见过。

他和别的男子不太一样。

而多年少见,她还记着些他年少时的样子。生于将门,有个为边关大将的父亲,他天然带着些潇洒倔强。而长于京城,常年受宋文述教诲,便也时而温和。

虽然十年过去,那些温和被战事消磨,却从未消散过,只是被他暂时藏了起来。

毛领上,他的温度仍在,甚至比她的还要暖。

她的视线太过专注,霍凌秋被盯得耳根发烫,手中的线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你在军营会教人驾马吗?”

“有时会。”

“那你也会像这样教他们吗?”

霍凌秋被她问得发笑,按了按她眉心,“说什么胡话?”

裴兰瑛蹙眉,“要是没人护着,怕是会掉下来的。”

“他们那些男人摔了就摔了,和你又不一样。”

她一本正经的,“他们是男人,我是女人,都是肉体凡胎,摔一下都疼。”

霍凌秋忍不住笑,抬手掐她脸颊,“你我可不舍得。”

他使了点力,裴兰瑛揉揉脸,一脸气恼地回首,气不过,双手齐上胡乱捏他脸颊。

“你们男人皮糙肉厚,我可舍得掐你。”

霍凌秋任由她撒气,心发软,一时乱了神志,只手捏住她脸蛋。

“这时候怎么不怕摔下马了?”

他凝视面前面色红润的姑娘,难能可见她无有防备,耍小性子的可爱样子,心跳混乱,脑间涌起一种冲动。

视线陡然相触,如线紧系,喉头发哽,“你我既已拜堂,便是夫妻,为夫者,该如此。”

眉间一片柔软,裴兰瑛呼吸仿佛凝结。

天旋地转,风声依旧。

霍凌秋喘着气,嘴角上扬,喉结滚动好几下。

裴兰瑛急匆匆转回身,几乎能听见胸腔内的跳动声,而眉间触感犹在。

她被他这不由分说的举动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脑海混沌。

受禁于一处,她无处可避,连暂时离他远些都做不到。

什么为夫者,该如此,哪有教人驾马就亲眉心的?

霍凌秋也有些错愕,喉咙止不住发紧,面色一片红。

他盯着她通红的耳垂,四肢百骸生起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想细细凝视她泛红的面容,甚至想离她更近些。

借着踏雪前进的步子,他心安理得地向她再靠近一寸,嗅她发香,磨蹭她乌发。

“今日差不多了,我们回府。”

声音离得太近,裴兰瑛只觉耳朵发麻,气息都乱了。

从来马场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却要无功而返,她实在有些遗憾,可此时除了呆呆坐在马上顺着踏雪的步子回去,便一言不敢发。

身后之人沉默无言,手摁她手腕。他对刚才的举动只字不提,裴兰瑛不能不乱想,思绪胡乱如浆糊。

拜堂成亲,结为夫妻,好像做这些不算逾矩。虽有夫妻名,她却鲜少待他为夫,各居一室,不似寻常夫妻相处,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甚至有时她都忘记两人成婚近一年。

霍凌秋声音沙哑,“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该说些什么啊……”

他鼻息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你想说什么都好,可以怨骂我,可以斥责我,但不要什么话都不说,让我一个人心乱如麻,也千万不要……不理我。”

裴兰瑛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人,宁愿听逆耳的怨怼,听刺心的责备,也不愿面对沉默。

“可是我不想说。”

“你教我驾马,我如何去埋怨你?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安危都交到你手上了,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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