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覆着一层薄雪,风吹得轻,寒意削了许多。
裴兰瑛一只脚放入马镫,得霍凌秋托举,她才摇摇晃晃地坐在踏雪背上,而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不敢动弹分毫。
心里想的总是潇洒自如,只有亲身坐在马背上,才知胆战心惊。
她不相信自己能驾马驰骋,亦不相信这匹战马能接纳她,更怕它一时变了性子,将她甩下去,摔个头破血流。
霍凌秋刚松手。
裴兰瑛猛吸口气,背脊僵直,心里又急又怕,“你牵着它。”
他抬头正好撞见她恐惧的双眸,见她一副胆小甚微的样子,嘴角扬起浅笑。
“我又不是要走。”
裴兰瑛笑不出来,“那你攥着绳子。”
只当他牵着马,她绷紧的心终于松懈,浑身筋骨也不自觉轻松。
霍凌秋牵马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教她如何驾马。
话滔滔不绝,起先裴兰瑛还能听明白,可到最后却是云里雾里。
他察觉身后的人儿不吭声,知她没听懂,“行胜于言,这几日我带你,你便知道了。”
裴兰瑛还在想他那一番话,隔好久才愣愣回应。
“我见过周涯驾马,他那一匹马跑得可快了,一溜烟就不见影。”
霍凌秋停步,踏雪也停了下来。
“你也想吗?”
裴兰瑛点头,系起的长发也晃了晃。
“当然想,多威风啊。”
想到自己驾马驰骋的样子,她心忍不住雀跃。
霍凌秋松手,挪步站在踏雪一侧,一只脚踩着马镫,利落翻身上马。
没人守在前面牵马,裴兰瑛心发紧,一时失了重心,身子不稳。
“有我在,不用怕。”
他弯身,双手搭在她双手上,将她稳稳护在怀里。
好像顾不上害怕,她意识落在发热的掌心,缓缓上移至后背坚实一处,再至被他毛领蹭得发痒的肌肤。
她原想往前屈,却因恐慌不自觉往后靠,稳当当落在一处温暖乡。
坐于马上,整个身子被人圈住,确实……不害怕了。
“手放松些。”
心神陡然回归肉身,她一下不知该看哪儿,只好盯着踏雪如雪光泽的鬃毛。
五指被人按住,动弹不得,裴兰瑛轻咳一声,提醒他,“是你握得太紧。”
霍凌秋终于反应过来,耳朵红了一半,五指毫无放松的迹象,“不放松也行。”
她垂首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还是原来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
寒风掠过。
霍凌秋借她手拉缰绳,收紧双腿,踏雪像是得了命令似的,曲腿往前跑起来。
裴兰瑛一面欣喜,一面害怕,可想到有霍凌秋护着她,心里的那份微弱恐惧一点点消散了去。
起先是缓慢的,后来倏尔加快,两面的光景愈发模糊,而眼前清晰。
裴兰瑛慢慢适应,莫大的新奇将她笼罩,她也学着霍凌秋的样子,收紧双腿。
身后飞雪如尘。
寒凉的风钻入衣袖,霍凌秋瞧她脸颊发红,肩头微微发抖,便轻轻后拉缰绳,让踏雪停了下来。
裴兰瑛还浸在方才的洒脱之中,心跳猛烈,一时缓不下来,纵使面颊受风吹,也不觉着冷,可身体的颤抖真实,不知是因寒,还是因激动。
霍凌秋自顾自取下毛领,围在她脖子上。
裴兰瑛诧异扭头,视线被丛丛绒毛挡住一块儿。
他系得认真,指节还带着些许凉意,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脖子。她倏地定住,两只手除了攥着缰绳,其余的都做不出了。
此刻,第一次细观他五官,眉眼凌厉,鼻梁挺直,双唇轻抿。他确实长着一张极好的色相,比起最初不近人情的样子,裴兰瑛能觉察出几分柔和。
她在京中见过许多官家男子,他们或是有饱读诗书的温雅,或是仗家族气势的跋扈,但像霍凌秋这种带着边疆修炼而来的凌厉,她从未见过。
他和别的男子不太一样。
而多年少见,她还记着些他年少时的样子。生于将门,有个为边关大将的父亲,他天然带着些潇洒倔强。而长于京城,常年受宋文述教诲,便也时而温和。
虽然十年过去,那些温和被战事消磨,却从未消散过,只是被他暂时藏了起来。
毛领上,他的温度仍在,甚至比她的还要暖。
她的视线太过专注,霍凌秋被盯得耳根发烫,手中的线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你在军营会教人驾马吗?”
“有时会。”
“那你也会像这样教他们吗?”
霍凌秋被她问得发笑,按了按她眉心,“说什么胡话?”
裴兰瑛蹙眉,“要是没人护着,怕是会掉下来的。”
“他们那些男人摔了就摔了,和你又不一样。”
她一本正经的,“他们是男人,我是女人,都是肉体凡胎,摔一下都疼。”
霍凌秋忍不住笑,抬手掐她脸颊,“你我可不舍得。”
他使了点力,裴兰瑛揉揉脸,一脸气恼地回首,气不过,双手齐上胡乱捏他脸颊。
“你们男人皮糙肉厚,我可舍得掐你。”
霍凌秋任由她撒气,心发软,一时乱了神志,只手捏住她脸蛋。
“这时候怎么不怕摔下马了?”
他凝视面前面色红润的姑娘,难能可见她无有防备,耍小性子的可爱样子,心跳混乱,脑间涌起一种冲动。
视线陡然相触,如线紧系,喉头发哽,“你我既已拜堂,便是夫妻,为夫者,该如此。”
眉间一片柔软,裴兰瑛呼吸仿佛凝结。
天旋地转,风声依旧。
霍凌秋喘着气,嘴角上扬,喉结滚动好几下。
裴兰瑛急匆匆转回身,几乎能听见胸腔内的跳动声,而眉间触感犹在。
她被他这不由分说的举动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脑海混沌。
受禁于一处,她无处可避,连暂时离他远些都做不到。
什么为夫者,该如此,哪有教人驾马就亲眉心的?
霍凌秋也有些错愕,喉咙止不住发紧,面色一片红。
他盯着她通红的耳垂,四肢百骸生起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想细细凝视她泛红的面容,甚至想离她更近些。
借着踏雪前进的步子,他心安理得地向她再靠近一寸,嗅她发香,磨蹭她乌发。
“今日差不多了,我们回府。”
声音离得太近,裴兰瑛只觉耳朵发麻,气息都乱了。
从来马场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却要无功而返,她实在有些遗憾,可此时除了呆呆坐在马上顺着踏雪的步子回去,便一言不敢发。
身后之人沉默无言,手摁她手腕。他对刚才的举动只字不提,裴兰瑛不能不乱想,思绪胡乱如浆糊。
拜堂成亲,结为夫妻,好像做这些不算逾矩。虽有夫妻名,她却鲜少待他为夫,各居一室,不似寻常夫妻相处,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甚至有时她都忘记两人成婚近一年。
霍凌秋声音沙哑,“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该说些什么啊……”
他鼻息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你想说什么都好,可以怨骂我,可以斥责我,但不要什么话都不说,让我一个人心乱如麻,也千万不要……不理我。”
裴兰瑛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人,宁愿听逆耳的怨怼,听刺心的责备,也不愿面对沉默。
“可是我不想说。”
“你教我驾马,我如何去埋怨你?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安危都交到你手上了,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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