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马的躯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冷银色的光芒。
安站在他的身旁温柔地为其洗漱打理。她手掬起一捧捧水小心地浇在芬尼恩身上,一点点冲掉他伤口上的药泥与污液。安认真仔细得对待芬尼恩,手上动作谨慎得像是她正在修复一尊古老的神像,去了青苔,洗净污渍,便能恢复眼前这具微瑕躯体,它完美无缺的魅力,
半湿的浅金色发丝,温顺地伏在芬尼恩胸前,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听话地按照她的要求低头、弯腰、半俯下身在溪水中方便她擦洗。
庞然巨物般的身形,在瘦小少女的言语中完全被她操控。
如芬尼恩所说的那样,他身上的伤对人马来说是小伤,去掉药泥后,被水流冲的泛白的伤口,再看着就觉得它没有一开始看着时那么吓人了。
“哥哥你伤口凝结的速度怎么比以前慢了?”安的手虚虚停留在芬尼恩背上的伤口上方,心疼得不敢触碰。
“是会慢一些。”芬尼恩说着话就从溪水中站起身。
深度没过人类少女大腿的溪水,在人马站直身体后水线才将将擦过芬尼恩的膝盖上半段。
芬尼恩将妹妹从水中抱起,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胸前抱孩子般抱着她涉水向岸上走去。
他边走边对安说:“镶嵌了魔法石的武器就是不一样,以后我也要弄两把!”
芬尼恩的语气雀跃,丝毫没有掺杂着伤者的虚弱,安察觉到了这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抬手将黏在自己脸上的,属于芬尼恩的浅金色发丝拨掉,对芬尼恩建议道:“哥哥,你回去后让精灵给你看看伤口?”
芬尼恩几乎是立刻摇头拒绝:“不要。”
安抗议地叫道:“哥哥!”
“我听见了。”芬尼恩的手臂一紧,轻易就镇压了因为不满而在自己怀里挣扎的身躯:“不是致命伤它能慢慢恢复,再者我也不想要让男精灵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难得地,安在芬尼恩说话时,看见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将要成年的人马,在过渡期时对于其他种族男性的排斥感,芬尼恩自己心中都觉得这感觉微妙,对着疑惑的妹妹就更无法向她解释这其中的奥妙。
“我能照顾自己,还有你。”上岸后的芬尼恩将妹妹放在岸上,又继续道:“给我尾巴上编辫子吧。”
芬尼恩说起这话的表情,让安想起了他第一次说这话的表情。
那是在她的人马养母死亡后,安将要被人马们从族群中驱逐时,年少的芬尼恩站出来护住她后,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从那时到今日,芬尼恩一直承担着照顾安的责任,照顾的动作也从最开始的慌乱变成现如今有条不紊的熟练。
现在哥哥都说了他没事,那她就来给他的马尾上编些法式的小花辫好了。
安知道芬尼恩让她在他的马尾巴上编辫子,是为了缓解她难过的心情,他本身其实并不在意马尾巴的美丑。
小时候安编辫子的手艺还不是熟练工,审美也局限于幼儿式花花绿绿的大彩球,芬尼恩也能若无其事地在屁股上顶个大彩球到处走。
等到了安的年龄又大了几岁后,她才发觉自己以前的手艺有多么糟糕。
那时她尴尬得有几日都不敢看芬尼恩,芬尼恩却在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时,仍若无其事地继续招呼安给他的马尾编辫子。
芬尼恩是个不容易产生尴尬情绪的人马,这个印象已经深深刻印在了安的脑海里。所以这让她在听到芬尼恩的惊呼声时,思维停滞,没反应过来人马身上发生了什么。
芬尼恩是个高大俊美的人。过于强健的体魄与英俊的容颜组合在一起,他整个人马的存在,在视觉上就能让观者产生一种锋利得使人眼睛刺痛,想要避其锋芒的紧迫感。
要让安评价芬尼恩这个人马身上,唯一一处称得上是可爱的部位,那就是他圆滚滚的马肚子。
马肚子温热,又带着弹性的绝妙手感,它也是芬尼恩身上安最喜欢的部位。
安要想给芬尼恩的马尾上编辫子,她就得从芬尼恩的身边走过去然后绕到他的马屁股那。
在经过芬尼恩的马肚子时,安不经意间发现了他马肚子圆润弧度的顶端正在往下滴水,便想也不想就伸手摸上去,用着手指夹住滴水尖尖的毛发拧动。
一个在她眼中平常到随手就做的事,却在今夜惊得人马险些从原地跳起。
安身体僵在原地,愕然地看着芬尼恩后腿踢蹬到一半,又忽地收回去的动作。
她在马尾摇摆下落的缝隙,恍惚看见马腹处有一抹红色闪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安不明白刚才自己的举动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茫然无措地扭头去看自己的哥哥,想向他寻求答案。
芬尼恩恰巧也在此刻看向她,安望着芬尼恩蓝色的眼瞳,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层更深的迷茫中。
她怎么会在芬尼恩的眼神中,看到碎冰般浮于表面的脆弱呢?
她、她也没干什么呀!
安的身形如同石像般凝固在了原地,芬尼恩看着她,随后又低下头盯着地面,马蹄在地上踏得一下比一下重。
比起妹妹的无知,芬尼恩隐约知道自己身体上出现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他要真正地长大了。
芬尼恩的表情上闪过一丝异样,他皱着眉想这种感觉怎么和他从同族那里听来感受不一样。
再者这个时节又不是春日,他怎么会……
芬尼恩陷入沉思,因为思考而冷静下来的躯体,也使得马腹上的异状缓慢消失。
月色如水,冷风吹过,让湿衣服黏着的肌肤上冷意更甚,安忽地回过神来从芬尼恩身边跳开。
她迟钝地想起先前马腹上的那抹红色,它是什么东西了。
……看位置,那个…极有可能是人马的生殖器官。
安白皙的脸颊一下变得深红,耳朵上的温度也烫得像是两粒热碳。
她近乎在此刻失去了语言能力,口中支支吾吾的无法吐出正确的字词,对上芬尼恩的眼神后更是慌得连连后退。
在今夜之前芬尼恩在安心中是没有性别的,因为他从来不会求偶,在安面前也从未过度暴露他异性的特征。
沉稳、可靠、又会温柔地照顾人,安在心里近乎将芬尼恩的位置推到与养母莱尼齐平。
他们都是‘同性’的长辈,身上柔软又带着可以让她依赖的母性光辉。
现在……
安发现哥哥似乎在这一瞬间变了个人,生理特征在一瞬间成熟。
他们两个之间的差异,不仅是从带有各自种族特征上的外表区分,更有着两性中生理上的截然不同。
在巨大的惊吓中,安慌乱地拉开自己与芬尼恩之间的距离。即使明白眼前的青年男性人马还是自己的哥哥,可她潜意识里却生出对他的‘惊惧’。
这种恐惧的感知不是来源于人马即将要对自己做什么,而是趋吉避害的生物本能在告诉安,面对有能力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对象时,要尽可能地躲避。
芬尼恩看着妹妹红通通的脸颊,刚想去走近她身边关心她的身体变化,下一瞬却发现安已经抓着衣角跑远。
芬尼恩望着妹妹朝亮光处跑去的背影,甩甩尾巴,而后又默不作声地重新返回到清凉的溪水中。
人马静静地在水中泡了一会儿后,才起身顺着妹妹留下的足印,返回了篝火旁的营地中。
安蜷缩在牛皮被子中装睡,她听见哥哥回来的脚步声了,但她现在不好意思面对芬尼恩。一旦回忆起不久前的尴尬画面,她就想要在牛皮被子地下打滚。
当时怎么就顺手去马肚子擦水了呢?哥哥他又不会感冒发烧!
耳边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安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她抱住自己的双腿,在牛皮被中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芬尼恩在篝火旁抖掉了身上残余的溪水,散去了些身上的寒气,才踱步走到安的身边卧下。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妹妹过来抱他的马肚子,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
芬尼恩隔着牛皮被戳着妹妹,在她身边询问道:“刚才你是怎么了?”
救命!篝火旁还有外人啊啊啊啊,安一把掀开牛皮被从地上弹坐起来:“没什么没什么,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实在不想在洛恩面前,和哥哥探讨他迟来的青春期烦恼!
安阻止芬尼恩继续这个她不想要继续的话题后,就在芬尼恩清澈无辜的蓝眼睛里,看到了现在自己一头炸毛满脸通红的模样。
她心中尴尬的情绪一下就烧了起来,她别开脸不去看芬尼恩,转移话题道:“哥哥,你身上的伤口现在还流血吗?”
“不流了,我感觉到它们又结痂。”芬尼恩认为这会儿的妹妹对他态度怪怪的,但仍是顺从她的想法转移了话题。
安:“那就好。”
说完这三个字后,安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只又拉着牛皮被盖在身上,重新躺回熊皮垫子上:“那哥哥晚安,明天还要赶路,我先睡觉。”
“嗯。”芬尼恩应了一声,下半身马躯的方向又朝着安的位置挪近了些。
等到了深夜,森林中的温度又下降了,芬尼恩便如愿以偿看见怕冷的妹妹,迷糊着又抱住了他的马肚子。
与芬尼恩一同守夜的精灵洛恩,他瞟见对面的异族兄妹再度黏在一起后,无声地悄悄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觉得芬尼恩和安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第二天清晨,安睡醒后就发现自己又抱住了自己最爱的马肚子睡了一夜……
这一回她心中没有生出尴尬的情绪,可能是天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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