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秋闱猎宴,锋藏情暗
宿醉的晨光透过东宫窗棂,洒在铺着云锦的床榻上。萧决议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昨夜露台之上的醉言碎语如朦胧残影,稍纵即逝。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迷茫转瞬被惯有的冷漠与锐利取代,昨夜那句“待我登基,就放你回去”,仿佛只是醉酒后的妄言,从未真正存在过。
内侍轻手轻脚地入内伺候,萧决议更衣梳洗间,淡淡问及:“段无恙呢?”
“回殿下,段公子已在殿外候着,依旧是往日模样。”内侍低声应答。
萧决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眼底毫无波澜。他就知道,这枚质子温顺听话,即便有过片刻奢望,也绝不敢主动提及半句,这般识趣,才配做他的棋子。“让他进来,随本太子去前殿议事。”
段无恙推门而入时,依旧是那身素色随从服饰,垂首躬身,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昨夜露台之上的心动与奢望,早已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指尖摩挲着颈间的素银环,眼底只剩隐忍与恭敬——他清楚,萧决议的醉言,当不得真,唯有安分守己,才能换来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才能有机会回北宸,见母妃。
“殿下。”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刻意维持的温顺。
萧决议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清瘦的身形,语气冷淡:“今日有圣旨下达,秋闱狩猎启幕,你随本太子同行,只需随行伺候,不必插手狩猎诸事,安分守己便可。”
“臣遵旨。”段无恙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秋闱狩猎,人多眼杂,亦是危机四伏,他必须更加谨慎,暗中护萧决议周全,同时,绝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
入南曜为质前,他拜北宸隐世名师玄机子为师,习得一身绝世内功与精妙剑法,名师临终前赠他《玄元剑谱》与《静心内功心法》,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切勿暴露武功,保命为先”。七年质子生涯,他靠着这份隐忍与隐藏,才得以安然无恙,这份底气,他绝不会轻易外露。
不多时,圣旨如期而至,传皇帝口谕,命诸皇子带队前往皇家猎苑,举办秋闱狩猎,时长三日三夜,以猎物等级与数量为比拼标准,考察皇子们的武略、谋略与控场能力。奖品极为丰厚,一等奖赏赤金千两、珍宝百箱,授予京畿卫所副统领之权,特许面奏皇帝言事;二等奖赏黄金五百两、御赐玉佩一枚,擢升心腹一人为正五品;三等奖赏绸缎百匹、御膳房专供补品一月。
旨意宣读完毕,萧决议召来沈砚,在书房密议围猎策略。“二皇子倚仗尚书府势力,手下护卫众多,此次定然会不择手段争夺第一;六皇子有蓉贵妃宠信,擅长骑射,亦不可小觑。你暗中安排人手,制衡二人,务必确保本太子能夺得头筹——那京畿卫所的兵权,本太子势在必得。”
“奴才明白,”沈砚躬身应答,“奴才已备好东宫护卫与狩猎器械,定不辱使命。只是段公子那边,需不需要多派两人盯着?”
萧决议端起茶杯,指尖轻拂杯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不必。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翻不起什么风浪,留着他在身边,反倒能安众人之心。况且,他听话又安分,留着伺候,也省些麻烦。”在他眼里,段无恙依旧是那个毫无威胁、可以随意掌控的棋子,从未想过,这枚看似卑微的棋子,实则藏着一身惊世武功。
东宫备猎的忙碌中,段无恙默默回到自己的偏殿,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柄短剑——剑身纤细,寒铁打造,剑鞘上刻着细微的云纹,正是玄机子临终前赠他的佩剑。他轻轻拔出短剑,寒光一闪,凌厉逼人,指尖抚过锋利的剑刃,脑海中浮现出名师的叮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转瞬又恢复隐忍。他将短剑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藏于袖中,又默默运转《静心内功心法》,收敛周身所有气息,伪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次日天未亮,东宫人马整装出发,前往皇家猎苑。百里猎苑,林木葱郁,禽兽聚居,外围早已戒备森严,八旗侍卫按东西南北四方列队,甲胄鎏金镶边,在微光中泛着冷冽寒光,腰悬长刀、肩挎长弓,身姿挺拔如松,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整齐划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护卫线。
三声号角破空而起,厚重绵长,响彻百里猎苑,惊起林间宿鸟,也拉开了秋闱狩猎的序幕。号角声未落,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有序,皇帝身着玄色织金戎服,衣摆绣着五爪金龙,腰束玉带,佩一柄赤金饰纹的长弓,骑在通体雪白的御马之上,面容威严,目光沉敛,自带帝王威仪。身后跟着身着华服的后妃与王公大臣,车架仪仗绵延数里,黄罗伞盖随风轻扬,尽显皇家气派。
诸皇子紧随其后,皆身着劲装,骑骏马,各带随从护卫。萧决议身着月白织银劲装,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立于皇帝身侧不远处,指尖轻握马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的二皇子萧景渊与六皇子萧景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二皇子萧景渊身着绯红劲装,张扬桀骜,腰间佩玉相撞有声,神色间满是志在必得;六皇子萧景翊身着浅青劲装,温润如玉,却难掩眼底的野心。
段无恙垂首立于萧决议的马侧,身着素色随从服饰,身形清瘦,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袖中的短剑紧贴掌心,既护持着萧决议,又始终维持着卑微随从的姿态,无人察觉其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猎苑中心高地,早已搭起恢弘的御幄(黄幔城),外有网城、内城、外城三重护卫,内阁六部的办事卫帐分列两侧,蒙古王公的营帐则有序排布在最外围,帐前插着各部落的旗帜,随风飘扬。待皇帝一行抵达御幄前,管围大臣躬身行礼,高声唱喏:“猎苑布围就绪,请陛下主持祭猎大典!”
皇帝翻身下马,稳步走上祭猎台,台上早已摆好太牢祭品(牛、羊、豕),香炉中香烟袅袅,猎神牌位庄严肃穆。皇帝亲自执香,行三跪九叩之礼,神色虔诚,随后抬手示意,礼部官员高声宣读猎令:“鸟兽之肉不登于俎者不射,皮革齿牙不登于器者不射,不伤幼兽,不毁巢穴,钦此!”
宣令完毕,内侍端来盛满烈酒的金盏,皇帝取过一盏,饮下半盏,随后将剩余烈酒洒于祭台之下,以示敬天敬猎神;再将金盏依次赐给诸皇子,诸皇子躬身接盏,齐声高呼“谢陛下”,一饮而尽,姿态恭敬却各怀心思。
待祭猎礼仪完毕,皇帝重新翻身上马,抬手挥下马鞭,声音威严,响彻全场:“秋闱狩猎,启!”
话音落下,号角声再次响起,比此前更为激昂,三千余名管围士兵按既定次序,手持长鞭与旗帜,由远及近展开,马蹄踏过林间小径,长鞭挥舞之声与士兵的号令声交织,开始驱赶林间鸟兽,形成“人并肩,马并身”的密不透风包围圈,便是所谓的“布围”。
皇帝登高地观围,诸皇子、王公大臣随行,萧决议立于皇帝身侧,神色平静,暗中观察二、六皇子的神色,盘算着后续的狩猎策略。段无恙则垂首立于萧决议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时刻护其周全,同时收敛全部内力,气息与普通随从无异,哪怕身旁有侍卫擦肩而过,也未曾察觉他的异样。
围合之后,皇帝老当益壮率先狩猎,佩弓挟矢,跃马扬鞭,身形矫健,一箭射向远处奔逃的鹿群,精准命中一头雄鹿,群臣欢呼,高呼“陛下圣明”。皇帝神色淡然,抬手示意群臣安静,随后命诸皇子分头狩猎,一场兼具荣耀与暗斗的秋闱狩猎,正式拉开帷幕。
萧决议翻身上马,段无恙连忙牵住马缰,恭敬地扶他坐稳,随后紧随其后,步行相随。
萧决议枪法精准,策马穿行于林间,忽闻林间一阵轻响,一头肥硕的雄鹿仓皇窜出,他眸色一凝,手腕翻转,手中长枪如离弦之箭脱手而出,枪尖带着凌厉劲风,径直贯穿雄鹿头颅,枪尾兀自震颤,雄鹿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倒地。这般利落身手引得随行侍卫暗自惊叹,不多时他便又猎获数只野兔,暂列中等。
二皇子萧景渊凭借尚书府势力,手下护卫众多,分工明确,有人驱赶野兽,有人辅助狩猎,不多时便猎获一只野猪,分值颇高,暂列第一,他勒马驻足,得意地瞥了萧决议一眼,眼底满是挑衅。
六皇子萧景翊擅长骑射,身形轻盈,策马穿梭于林木之间,箭无虚发,猎获数只山鸡与鹿,紧随二皇子之后,神色淡然,却暗中留意着萧决议与二皇子的动静。
段无恙全程未出手,仅默默为萧决议取枪收集猎物、牵马,偶尔帮他整理被树枝勾乱的衣袍,刻意扮演着“无用随从”的角色。
午后时分,萧决议策马追逐一只野兔,不慎惊动了林间的一群惊鹿,一头鹿猛地朝着萧决议的马侧撞来,马蹄受惊,猛地人立而起,萧决议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周遭侍卫来不及反应,段无恙却早已身形微动,暗中运转内功,指尖轻轻一扶萧决议的手臂,一股微弱却沉稳的内力悄然传入,稳住了他的身形。动作极快,极隐蔽,仿佛只是下意识的搀扶,连气息都未曾有半分紊乱。
萧决议身形一稳,勒住马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头看向身旁的段无恙,见他依旧垂首躬身,神色恭敬,仿佛方才那一下搀扶,真的只是巧合。
“无妨。”萧决议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心底却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这质子的力气,似乎比看上去大些,但也仅仅是一丝疑惑,并未深究,只当是自己多心。
段无恙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方才那一瞬间的情急出手,他险些暴露内力,心底暗自警惕,往后愈发谨慎,连搀扶这样的小动作,都刻意收敛了力气,伪装成力不从心的模样。
傍晚时分,号角声再次响起,宣告首日围猎结束。猎苑内燃起万盏灯火,御营周围帐幕林立,内侍们忙碌着准备晚宴,烤猎获的野味香气弥漫,伴有蒙古音乐、歌舞、相扑等表演,仿照着古时“塞宴四事”的规制,热闹非凡。王公大臣、诸皇子齐聚御营之外,饮酒畅谈,表面和睦,实则暗中较劲,言语间满是试探与挑衅。
萧决议与几位王公大臣寒暄片刻,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沈砚上前禀报今日的狩猎排名与明日的策略,萧决议细细叮嘱一番,便遣退了沈砚。
帐外,段无恙彻夜未眠,守在帐门口,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中运转《静心内功心法》调息,袖中的短剑始终未离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转瞬又恢复隐忍。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帐内那个他追随了七年、想要护周全的人。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围猎便再次启幕。今日的围猎范围扩大至猎苑腹地,此处林木更密、杂草丛生,野兽也更为凶猛,熊、豹、狼等时常出没,风险与机遇并存。皇帝特意下旨,皇子们需亲自深入猎场,不得仅靠护卫,此举意在真正测试皇子们的胆识与实战能力,而非单纯比拼随从的实力。
萧决议策马进入猎苑腹地,段无恙依旧步行相随,神色愈发谨慎。林间寂静,唯有马蹄声与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令人不寒而栗。二皇子萧景渊昨日暂列第一,今日更是野心勃勃,暗中命手下护卫故意将凶猛的野兽驱至萧决议与六皇子的狩猎区域,企图借野兽之手重伤二人,打乱他们的狩猎节奏,保住自己的领先地位。
六皇子萧景翊察觉了二皇子的算计,心中不甘,也暗中反击,命人在萧决议的必经之路设下绊马索,企图让萧决议摔落马下,丧失狩猎能力。三方暗斗愈演愈烈,猎苑腹地的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萧决议一心想要猎获高分猎物,反超二皇子,策马穿行于林间,未曾察觉周遭的陷阱与算计。行至一处山谷之中,忽然听到一声凶猛的嘶吼,一头成年黑熊从林间窜出,身形庞大,毛发浓密,双目赤红,獠牙外露,朝着萧决议猛扑而来——正是二皇子手下护卫刻意驱来的黑熊。
萧决议的护卫被黑熊的嘶吼声惊散,来不及上前护主,萧决议勒马转身,想要拔箭射击,却不料黑熊速度极快,已然扑至马前,猛地一拍马蹄,马匹受惊,萧决议被狠狠扑倒在地,长枪脱手,摔在一旁,黑熊张开血盆大口,利爪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抓伤萧决议的脖颈,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段无恙周身气息骤然一凝,再无半分隐忍,内功急转之下,身形如惊鸿掠影,快得只剩一道素色残影——他不及多想,唯有护主为先。袖中短剑“铮”地一声轻响,寒芒破袖而出,剑身虽细,却带着刺骨锋芒,他手腕轻旋,指尖凝力,将《玄元剑谱》中“寒星点穴”的招式收去大半力道,仅用剑尖精准点向黑熊眉心死穴,动作疾如闪电,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多余拖沓,不过一息之间,凶猛的黑熊便应声僵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他甚至来不及多喘一口气,便迅速收剑入袖,刻意紊乱气息,指尖掐着掌心逼出几分苍白,连脊背都微微佝偻,装作耗尽全身力气的模样。
黑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段无恙迅速收剑入袖,快步上前,扶起萧决议,刻意伪装得气喘吁吁,面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受惊,奴才……奴才侥幸制服黑熊,还好殿下无事。”
萧决议惊魂未定,扶着段无恙的手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落在倒地的黑熊身上,又转头看向段无恙。此刻的段无恙,依旧是那副卑微的模样,垂首躬身,气息紊乱,仿佛真的是拼尽全身力气才制服了黑熊。可萧决议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普通随从,绝无如此迅猛的速度,也绝无如此精准的身手,更何况,这黑熊凶猛异常,绝非“侥幸”就能制服。
他瞥了一眼段无恙的指尖,只见指尖有淡淡的薄茧,平日里他只当是握笔、干活所致,可此刻想来,那薄茧的位置,分明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段无恙击杀黑熊时,气息虽刻意伪装紊乱,却难掩一丝内功的沉稳,那股沉稳,绝非普通随从所能拥有。
心底的疑惑瞬间放大,一丝忌惮悄然滋生,可萧决议却不动声色,仅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倒是有几分力气,起来吧。”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心底已然开始算计——段无恙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这枚棋子,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用,只是,这般隐藏实力,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必须试探清楚,将这枚棋子牢牢掌控在手中。
“谢殿下。”段无恙躬身应答,垂着头,掩去眼底的慌乱与警惕。他知道,方才的出手,定然引起了萧决议的疑心,可事出紧急,他别无选择,只能冒险。往后,他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
后续的狩猎中,段无恙依旧刻意收敛实力,仅在萧决议遭遇小危险时,用最隐蔽的方式化解——误入陷阱时,他暗中用内力轻推萧决议的马匹,使其避开陷阱;遭遇狼偷袭时,他借力打力,用地上的树枝轻轻一挑,便将狼击退,始终不暴露自己的剑法与内功。
萧决议则故意引导段无恙进入更危险的区域,时不时抛出一些看似无意的试探,观察他的反应。凭借着段无恙的暗中保护,萧决议猎获了一只豹子——分值极高的猛兽,排名瞬间升至第二,紧追二皇子,距离夺取头筹,又近了一步。
夜幕再次降临,猎苑内的灯火依旧璀璨,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暗流涌动。萧决议遣退了所有内侍,召段无恙入帐,桌上摆着一壶烈酒与几碟小菜。“今日多亏了你,坐吧,陪本太子喝一杯。”萧决议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段无恙心头一紧,知晓这是萧决议的试探,却不敢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坐下,姿态依旧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奴才不敢与殿下同坐,殿下吩咐,奴才照做便是。”
萧决议倒了一杯酒,推到段无恙面前,眼底闪过一丝审视:“无妨,今日你护主有功,破例一次。本太子倒是好奇,你一个北宸质子,自幼生长在深宫,怎会有这般力气,还能制服那般凶猛的黑熊?”
来了。段无恙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从容,端起酒杯,微微躬身:“回殿下,奴才入南曜为质前,曾随家中仆役学过几招粗浅拳脚,只为自保,平日里也会干些粗活,力气便比寻常人大些,今日制服黑熊,不过是侥幸罢了,全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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