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雁表情古怪,没有气恼也没有不屑,皱起眉头又散开,露出一个满眼荒唐的笑容。
随后捂住额头大笑起来。
“岑佳,快听一听,我竟然被教训了。”
谢飞雁并不是恐怖的暴徒,她甚至还有闲情开玩笑,她将手腕搭在藤蔓上,笑着笑着变得面无表情。
“小孩,正好我有时间陪你谈一谈空想家的事。”
“年轻的孩子呦,总不将性命当回事。朋友的情谊、异想天开的幻想,这些便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冲锋的勇士。足以抵过世间一切艰难险阻,把风暴、暗礁险滩,甚至自己的小命都不放在心上。”
“但用不了多久,她很快就会认清现实的残酷,明白幻想里的铠甲穿不到自己身上,那把透明的长枪也穿不透真实的顽固。”
“此时,她才会接受并憎恨它,灰溜溜承接命运对自己的安排。”
宋清沅晃动身体,想要靠近谢飞雁,她没有逃避对方仿佛追忆什么的目光。
“那是你!”
“是你接受了现实。是你们这群家伙,把所有一切能看到的东西都和金钱或是权力什么之类的东西挂上钩,把所有美好的一切变得丑陋。”
“你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蔑视我们的思想。”
她瘦弱的身体挣扎几下,就让她疲惫地喘息起来,可苍白泛红的脸上,带着泪光的眼睛里没有屈服。
清溪,她的好友可是为了她孤零零沉寂在深海!
陈昀,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将她从可怕的地下城里带出来,给了她自由,也给了她与清溪重新见面的机会。
她想守护朋友的心,比太阳还要永恒,丑陋的人心当然无法直视。
“随便你怎么做,我绝不会帮你!”眉毛死死压住眼眶,宋清沅尽量把五官挤压得凶狠。
岑佳想要上前,被谢飞雁背过身后晃动的手拦住,她声音轻的像呓语:“平心静气地说,这份天真的确令人羡慕。”
“或许你会认为我虚伪,”谢飞雁挤了挤眼睛,“年轻的我也曾逃离骷髅岛,渴望外面的世界,期待成为一名博学的求知者。”
“什么海盗、船长,鬣狗的王位,我都不放在心上,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外求学。”
“直到……”她顿了顿,眼睛长久盯着虚空,逐渐变得空洞。“几年前突然传来消息,我母亲受重伤,躺在重症室里接受治疗。曾经远远望去似乎铺满海面的船队,竟只有几艘小船艰难将母亲带回。”
她突然加大音量,让宋清沅吓得一颤,“不可一世的八大海盗团就此沉寂,我不得不放弃学业,回来继承鬣狗。”
谢飞雁抬起手臂,仰头看着灰蒙蒙的雾气,身旁岑佳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成为在海上无论是财力还是地位都至高无上的鬣狗船长。”
“履行自己身为海盗的职责。”她歪头笑道,“要说海盗的职责是什么,”她不屑地努嘴,“就是追着你们这群小屁孩,或是富裕的其他什么人都好,妄图抢下来一些财物,收拢地星海洋里所有的珍宝。”
“听上去很无聊吧!”她像是闲聊的邻居,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托着下巴,“而现在我在做的事,对于海盗而言是天经地义的使命。”
“常雨筠的战神号——海王的船,对于如今伤痕累累的鬣狗而言,无比重要。”
“它也许可以让我们探索海中更多的危险遗址,找到那些深埋已久的宝藏,恢复鬣狗的荣光。”
她缓缓地定下规则一般地说:“这就是鬣狗船长的责任。”
宋清沅怔怔地看着她,被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沛的情感所震慑。
但很快对方恢复平静,而她也“清醒”过来,嚅动嘴唇复杂地看了谢飞雁一眼,把头扭向一边。
无论对方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话,都别想伤害陈昀或是那个无辜的女孩。
谢飞雁无声笑笑,转过头对岑佳说:“走吧,带着她往深处走一走。”
岑佳看上去情绪不高,一向规整的衣着,白色衬衣的领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解开两枚扣子,如今被风吹乱。
而她整个人就在风吹得零落的额发后,用那双深沉而又愧疚的目光看着谢飞雁。
是她亲自将在外求学,已经进入研究室的谢飞雁带回,作为副手扶持对方成为如今的鬣狗船长。
“别用这种目光看我。”谢飞雁把玩鳞片,“我会以为你在爱上我。”
“我是老船长留给您的副手。”她认真地像是听不出来这是玩笑,“如果您需要,我可以。”
谢飞雁被呛了一下,手指挡住嘴唇,眼神游移,“把这孩子抓牢了,能不能抓住小船长就看她了。”
说完,谢飞雁独自向前方走去。
宋清沅目睹岑佳垂首站立一会儿,才用藤蔓控制着她追上去,她们的位置向石柱林不断接近。
离开阴湿的树林,不知道是雾气的影响,还是她们走偏方向。陈昀与桂忆灵在附近打转好一会儿,才继续深入岛中央。
没多久两人也看见散落一地的砖石,桂忆灵蹲下查看,又仔细在砖块里翻找,想要找到除此之外的物件。
还真让她找到几件锈烂的铁器碎片,难以辨别曾经是什么物品。
“这里的东西,看上去最少也有百年。”桂忆灵起身拍去手上灰尘,指尖染上一点锈渍。
“一处曾有人居住过的岛屿。”陈昀喃喃自语,“不知道什么原因荒芜了。”
真希望这座岛上不会有除海盗以外的危险,来增加她找到陈星的难度。
“我想我们要快一点了,天快黑了,等天黑不仅温度会降低,也许还会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好吧,我们先找到你的朋友,然后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再想办法探索这座岛屿好了。”
桂忆灵向上提着背包,跟上陈昀,不过她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雾里仿佛不止有她们两个人。
卜文星看着前方的身影,如果不是几次假装走慢,想被落下。但被仲罡数次准确地叫到身旁,他现在也许就该在一处安静的地方休息。
而不是刚经历潮湿的树冠,不时被风吹落水滴溅在脸上,还有各种蛇类窜出来试图将他咬伤。
“船长,你似乎又走错了方向。”在树林里,他们浪费不少时间。
这诡异的浓雾,若往深处走,只要找到路就可以。倘若想离开,就会在雾中反复绕圈,仿佛他们是被雾气给捕获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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