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和我谈什么？”陈昀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枪，仅用食指勾住，“让我杀了他们？”
她看向被束缚住的仲罡，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一眨不眨地凝视陈星，应该是在猜测她的身份。
岑佳扭动身体想要从叶片挣脱出来，身旁的谢飞雁则放弃抵抗，任由枝丫将她吊在半空。
从她这个角度，才能看清被陈星身体挡住的身侧，放着一块三角形的石头，画着繁琐华丽的花纹。
是那块石头，让她们的遗落之物，无法再使用的吗？
陈星低下头，摩挲指尖，再抬起来向后仰，看着雾气散去后露出的泛着星光的夜空。
“如果你想在海上继续航行，必要的狠辣手段一定要有。”她又看向陈昀，手臂压在膝盖，打着响指。
“你不是想要见到母亲吗？……不除掉这些碍事的家伙，”停顿一瞬，陈星还是换了委婉的字眼。“你要在他们的妨碍下，多久才能找到妈妈？”
陈星看着陈昀抖动的眼珠，继续说：“你以为广袤的海洋，充满欢声笑语吗？”
“它能造成的危险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从你选择离开家，登上战神号成为船长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这份觉悟才对。”
她挥手指着仲罡，“杀了他们，才是你初次踏入这片海洋的证明，见证它的无情！”
陈昀怔然，松开手里的枪，往后退去，枪掉落地面沾上湿润的泥土，她摇着头，“不……”
声音很快坚定，“不！”
陈星十指交叉，这与她想象的反应不同，“他们只是一群令人厌恶的海盗，追在你身后试图伤害你，并且还打伤多米。”
“你无须愧疚，这是他们应该接受的惩罚，如果你无法下手，我可以……”
“不！”陈昀重复，打断她的话，“我实在无法理解，下船后你消失不见，迫使我们必须在大雾中寻找你。直到这伙讨厌的海盗追过来，还打伤多米。”
“在这个时候，你走出来竟然是为了让我……”
她说不出那个字，困顿的情绪让她弯下腰，很想要什么东西来撑住自己。
手撑在膝盖喘息着，陈昀伸手捡起手枪，“我不想见证大海的无情，我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船长，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我的母亲！”
“所以，你不想为多米报仇吗？”陈星耐心询问。
“报仇……”舌头含着这两个字，就已经感觉到其中的辛辣。陈昀失笑，大人总是能用合理的语气说出很可怕的词汇。
“我知道他们是坏人，我也看见他打伤多米，但我不能因为坏人的错，就让自己也变得和他们一样！”
“世间没有这个道理，用一个错误来解决另一个错误！”
她的声音太稚嫩，加上沙哑听起来干涩无力，并不响亮，却震得人心脏颤抖。陈星沉默不语，凝视着与她一样的漆黑双眼。
听着两人的谈话，岑佳的挣扎渐渐消失，她不在乎自己的命，但必须保证谢飞雁的安全，鬣狗的存续寄托在船长身上。
老船长刚刚苏醒不久，绝对不能让她再得到悲讯。
谢飞雁思绪一直游离在外，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也许是她常年在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让谢飞雁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心中的武器。
但是，拥有能为了朋友而开枪的伙伴的人，大概率也不会因为仇恨而滥杀无辜。
何况，这座岛上的最大反派是仲罡，又不是自己，她只不过抢了一块小鳞片而已。
翟纤松了口气，是她提议过来看一看，如果因此导致翠姐出事，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身旁仇翠从一开始的挣扎以后，现在已经安分下来，她看着陈星若有所思。
白鹰中，只有大胡子还在挣扎，他好不容易从那场恐怖的屠杀中活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么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
卜文星冲同样被吊在半空的仲罡眨眨眼睛，像是在说，我已经记住您此刻的狼狈样子。
仲罡已然放弃挣脱这株古怪的植物，他同样注意到陈星身旁的石头，明白无法使用遗落之物的源头在它。
从成为白鹰船长的那一刻起，仲罡就已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
现在，他更担心苍烁她们的安危，岛中心枪声不断，按理来说她们也会过来看看……
“如果不除掉他们，你离开这座岛后，海盗们依旧会穷追不舍，你的善心可感化不了他们。”
“海盗会死死地咬住你，直到将你吞掉为止。”
陈昀哑口无言，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这一路的追逃，让她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她又闻到脸颊残留的血腥味，提醒她多米受到的伤害。
“没有能力保护多米是我的问题，可借用你的双手帮我达成目的，就能证明我很强大吗？”
陈昀的眼睛很慢很慢地看向陈星，她现在的确累极了。“他理应得到惩罚，但那惩罚并不是他撕裂我的心脏，我就要也嚼碎他的心脏。”
“随他去追吧！”陈昀咳嗽一声，嗓子开始疼痛起来，“我不会一直十六岁，我会尽快长大，不会再让多米……和朋友受到伤害。”
她声音愈发轻了，“我会堂堂正正地站在母亲面前，而不是带着满身血污。”
小姨告诉过她，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她们总能坚守底线，绝不动摇。
陈昀举起手枪对准仲罡肩膀，视线相对的一刻，两人目光都很平静，仲罡仍是挑起眉毛，像是在嘲讽她。
陈昀没有丝毫犹豫的扣下扳机，子弹穿透仲罡右肩，血液正如多米受伤时一样汩汩流出。
仲罡身体一颤，声音被叶片堵住，闷闷地短促响起一瞬，而后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旁卜文星试图离仲罡远一点，避免陈昀再给他一枪。
“这一枪是还你伤多米的债！”
目光转向陈星，“我要救多米。”
陈星弯腰叹了口气，无奈地挥挥手，“知道了。”
她利索跳下石头，顺手将那块三角石头拿下，只是被身体遮挡一瞬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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