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丝撕下一条被烤得热烘烘的黑面包,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她太了解安德留斯了,也太了解这样一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心里涌上万般情感,她只问了一句:
“我的剑呢?”
“在我手里,我正在想办法毁了它。”
毁了它?!芙洛丝一直在压抑的负面情感彻底爆发了出来。那把剑是里昂死前留下的,承载着里昂的理想,也承载着她的理想。而且,从上一次战斗的情况来看,【身份者】的能力对“她”无效,他们能仰仗的,只有这把曾经打败过“她”的圣剑!
毁了这把剑,就相当于毁了他们获胜的唯一希望。
就算安德留斯背叛了她,也不可能堕落到这种地步啊。她又怒,又不敢相信。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德留斯,你有自己的计划,是吗?”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可能的情况。
然而,安德留斯说:“很高兴在你眼中是这种形象,可惜,你猜错了。我要毁了这把剑,这就是目前我唯一的计划。”
芙洛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她将面包撕成碎片,一口吞了,安妮在旁边喊她:“殿下,沾点我煮的果酱吃吧,我觉得还不错呢。……殿下?”
芙洛丝用力地咀嚼着,将对安德留斯的怒气全发泄在了这又冷、又硬、又带着股奇怪馊味的面包上。她的牙齿都差点嚼出火星子。
安德留斯又说:“我可以用【工匠】的方法,把它变成锈迹斑斑的废铁,但我觉得这样还不够。我准备把它丢进喷着岩浆的火山口,让它在高温中融化,一点残渣都不留下。只有这样,我大概才能放心。”
“你这个混蛋。”
安德留斯听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我只是突然醒悟了。芙洛丝,之前的我实在是太愚蠢了,好好想一想,一个人怎么可能战胜给予他能力的天神呢?”
“我只问你一次,你真是这么想的吗?还是你现在处于很危险的境地,不得不对他们表示服从?”
“我没有受任何人的威胁,这是我自主、自愿的选择。你希望我是被迫的吗?”安德留斯道。
“我希望你去死。”
安妮和【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芙洛丝的脸色一下变得好难看,整个人也散发出一种可怕的气场。
安妮架着用来煮果酱的小锅还烧着火,火光照着三个人的脸颊,唯独芙洛丝的眉眼上压着一片灰黑色的阴影,显得阴沉。
那阴影看上去很邪恶,很阴森。安妮吓了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芙洛丝现在这幅样子,和她认识的殿下相差好远。
她认识的殿下,是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给人信心和力量、值得依靠和信赖的人,而现在,她看起来像……蜷缩在巷子里,痛苦入眠的雷克斯·索恩,这并不是说她的神态多么安详,而是说他们身上流露出来的阴险、残忍的气质如出一辙。
殿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她’的力量比你强,所以你就害怕了,退缩了,对吗?安德留斯,你总是这样,我以为至少在这件事上,你会有豁出胆子来的勇气,没想到你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如果,我最后胜过了‘她’呢?”芙洛丝问。
“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安德留斯语气平淡,像是在应付一个异想天开说要射下太阳来的孩子,“尤其是你的剑融化之后。”
我会的。我会赢的。芙洛丝心里这么想着,充满恨意地道:“到那时候,我不会再给你向我投降的机会!”
“你倒是想呢。”
芙洛丝大吃大嚼,把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吃了个精光,连带水也是。安妮和【愚人】都惊了,却又因为她那种可怕的表情不敢问原因,幸好,她自己开口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从明天开始,我就要一刻不停地赶路,如果你们跟不上我,也是正常的。就在这里分手吧。”
她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将毯子一披,一裹,靠在树下,闭上眼睛,带着满腔发泄不出来的怒火,睡着了。
“哇,哇,”【愚人】小小声地道,“这个人还真是喜怒无常啊。她的样子好可怕。”
“殿下,”安妮咬了下嘴唇,心想,“以前不是这样的……也许,她很累了……”
那把剑绝对不能被毁掉,绝对不能……这个想法占据了芙洛丝的整个大脑,幸好早在上一世,她就磨练出了在各种情况下安然入睡的本领。睡眠很宝贵,她要养足精神。
最坏的情况是安德留斯没有毁掉那只手,还和【工匠】结成了一伙。也不过就是罢了。坏就坏到底好了!她愤愤地想着。
那你该怎么办呢?她睡着后,心底的那个声音又来了。这声音就像是另一个自己,只不过说的话都是她没有想过的。
要应付那只手,已经很吃力了,对吧?
还记得你受过的那些伤吗?那时候,幸好你有那把剑,可现在剑落到安德留斯手里了。你能从安德留斯的手里抢回来吗?安德留斯了解你的能力,也了解你的性格,不用能力,他就能猜出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能控制他的时候,都要提防着他三分,现在,他彻底不受你的控制了。
更不用说,他的身边,很可能还带着【工匠】。【工匠】是制造枪械的高手。你应该怎么都忘不了在弥尔兰大剧院挨的那一枪吧?他们现在知道你会去找他们,难道不会提前布防吗?
你也用过枪,知道在千米之外用枪口对准人的头颅是怎么一回事,也许还没等你见到他们,就被藏在黑暗之中的枪口一枪爆头了。自己的脑门开个血淋淋的大孔,这种事情,难道你不害怕吗?
这么贸然地进入他们的包围圈,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为了那把剑,又非去不可。
像举行辩论一样,芙洛丝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你就是想说,我肯定会失败,对吧?
我只是把两边的情况给你摆出来,你自己也看得出来,这剑大概是取不回来了,你又何苦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呢?
可是那把剑,我一定要把它抢回来。如果不这么做,到最后一刻,我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那就认输吧。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那就认输吧。安德留斯说得没错,你们的执念太愚蠢了,尤其是你。他起码被那个声音蛊惑着,犯下了吞食同族的罪孽,而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失去。帕尔索是伤害了你,但你的伤都好了,他杀掉的那些人,也被你的能力及时复活了,你什么都没有失去。你犯得着动这么大怒吗,非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
辩论中的一方沉默了,辩论成了独角戏,那个声音接着道:认输吧,想办法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那才是你该做的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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