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稻叶挂满晶莹的露珠,弯腰伸向田埂,稍一晃动便沾湿鞋面和裤脚。青蛙还没看清样子,就扑通扑通跳入田里,转瞬不见踪影,只能凭借水声勉强猜测大小。
柳长风顺田间小道一路小跑,脚下却极稳,抱在怀里的瓦罐没一滴水撒出来。
抄近道自然比走大路快,等赶到蒙学,他又是最早的那个。
同正忙着熬粥的季书简单打声招呼,他便直奔学堂边上的书房。
“夫子早,我进来喏?”
得到应允后,柳长风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案前揉眉心的宋砚舟。
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跟前,把瓦罐往桌上一放,笑道:“真被大姐说中了,就猜到小树没那个心。我娘一早起来熬了醒酒汤,是问郎中讨的方子,虽然缺几味药,但功效也还行,我爹他们每回喝多酒都用这个,大姐特意留了些让我给您带来。”
宋砚舟眉梢微动,将手里的书稿搁到一旁,偏头看向敞开盖子的大肚瓦罐。
淡黄汤水表面浮着葛根、姜片和陈皮等物,闻起来有些辛辣,但确实让宿醉后昏沉的脑袋清明不少。
“柳姑娘有心了,伯父他们可还好?”
“好着呢,一点儿不耽误干活,”书房虽小,布置却十分雅致,柳长风不敢乱动,规规矩矩站了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汤得趁热喝才好,我去拿个碗。”
男孩一阵风似地蹿出门,又一阵风似地回屋,手里还多了只白瓷小碗。
亲自给人倒上一碗,柳长风随意在衣角蹭蹭手指,说:“那我先去温习功课了,夫子慢用。”
院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即便他们家与宋夫子有点交情,在学堂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合适,省得惹人不满,到时让夫子难做。
柳长风离开不久,季书就送早食过来。一碗红豆薏米粥,几个掌心大小的烙饼,还有些乡亲们给的腌制小菜,看着倒挺像样,比刚来清源镇那阵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可见是下了功夫钻研的。
季书将碗碟一一摆上桌,瞅见边上的空瓦罐,乐得两眼弯弯,偷瞄一眼仍专心修改书稿的男人,故意小声嘀咕:“柳姐姐对少爷可真好,我都没想起这茬。”
笔尖一顿,瞬间在纸上晕出片墨迹,遮住临近几个小字。宋砚舟却没在意,视线凝到某处,嘴角止不住上扬。
季书偷笑,再次开口时声音稍微大了点儿,“柳姐姐长得好看又会赚钱,性格也好,不知道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听莲姨他们的口气,可为这事儿发愁呢。少爷既无婚配,又对柳姐姐有意,为什么……不试试呢?”
季书一边说一边偷瞄宋砚舟,眼见自家少爷渐渐没了表情,底气愈发不足,到最后几个字已微不可闻。
屋里突然静悄悄的,学子们的嬉笑争论夹杂一两句诗文传入,显得格外清晰明亮。
半晌,宋砚舟又低头写字,不紧不慢道:“小风资质甚好,往后兴许会有一番作为,我们能帮便帮,也是给自己多留条路。”
季书急得跺脚,“可是明明每次提起柳姐姐,少爷都高兴得很,跟平日完全不同。难道这也是因为那傻小子?”
宋砚舟点点头,“嗯,日后在外切莫胡说,平白惹人非议。时候不早,你快些去用饭,收拾妥当之后把昨日师弟们上交的课业整理整理。”
季书憋了一肚子话,但见少爷明显不愿听的顽固样儿,又讲不出什么。只能冷哼一声,气冲冲跑出去,关门时力道也没收住,震得“咚咚”响。
动静太大,惊得宋砚舟手一抖,这下子书稿上更加脏乱不堪。他瞥了一眼,再无心继续,索性将笔搁下,偏头看向窗外。
不知过去多久,才叹了口长气,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心明眼亮,怎会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最开始他确实只是单纯觉得那姑娘与以往所见不太一样,明明出身贫苦,却有股不服输的劲头,自信又张扬,可以作为自己话本人物的参考。
于是难免多分些注意到人身上,渐渐地就挪不开眼,一丁点相关都能想到对方,听别人提起她就控制不住欢喜。
可心意归心意,真提亲要顾虑的就多了,并非一句话的事。
且不说他这残缺不全的样子柳家能否看得上,单宋府里边那一团乱麻就够头疼的。
他自己尚不能跟那些人好好相处,成亲后还要让娘子也跟着受罪吗?
但早晚都要解决的。
过段时日就是端午,可以多歇几天,便再回趟石溪镇,和家里好好谈一谈。
———
太阳越升越高,河边又潮又热,一丝风也没无,摆了大上午的摊儿,内里衣衫都湿透,黏在身上越发不好受。
柳满月捏着帕子将脸仔仔细细擦过,又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才仰头喝一口就见了底。
这点水润唇都不够,她咂咂嘴,冲蹲在地上收拾砧板的柳长山说:“没水了,一会儿咱也去打些冰饮装上。这么热的天,喝一口去去暑气,省得闷出病来。”
“嗯。”柳长山头也没抬,仍旧用刀背一下接一下刮着砧板上沾的鱼鳞和血污。
自打从县城回来,这个弟弟就愈发沉默寡言,不问他便难得听到人作声。
显然是心里还没迈过那道坎儿呢。
到底还是没经事。
柳满月腾出手,挪到他身旁帮忙,“你别太忧心,我听爹娘的意思,是想等忙过这阵,再给你谋个别的出路,泥瓦匠、木匠都好,比打铁还轻松些。”
“姐,我不想学艺。都是家传的本事,谁会乐意尽心尽责教给外人,都是骗钱的。”
柳满月夺过他手中的菜刀,沉下脸道:“难道还能因为咬到一粒石子儿,再就不吃饭了?我就不信这世上全是程大那样的货色,还都倒霉地被你碰上。这年头没个手艺傍身,日子哪能好过,咱不也多亏有这鱼摊支着。”
柳长山把头埋得更低,从喉咙硬挤出声:“姐,是我错了。”
“姐说这些不是数落你,只是我们本就没什么大本事,更不能还没开头便先磨了心气儿,但凡有机会都得抓住了,指不定哪天就奔着好。”
柳长山猛地转过脸,“我知道,可哪儿有那么容易,上回都是爹娘跟小叔求来的。现在闹出这档子事,小叔怕是不会再管。”
“那就不求他,走一步算一步呗,”柳满月比他看得开,“万一不成,就留在家给姐帮忙,到时揉鱼丸、打鱼糕都要人手,你力气大,爹娘都能轻松些。”
“费劲做那些东西卖得上价钱吗?”
提起这个,柳满月就更高兴了,把刚端起的盆重新放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