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晚霞下,太液池畔的贵妃殿不似凡景。
“娘子不妙,陛下竟然朝咱们这边来了!”
“天哪,登基大典才结束,陛下竟然直接来了咱们贵妃殿!”
“陛下来了,你干嘛说不妙,你这是大不敬你知道吗?”
王静姝听到动静,朝门外看去时,永明已经奔进室内。
跟在她身后说“大不敬”的是夏兰。
夏兰还要告状,但这节骨眼,王静姝哪理会她。
秋水明眸盯着永明,温言软语问:“到哪了?”
永明也不理会夏兰,回话:
“凤苦说,人走路都带风,一眨眼就到横街了,又一眨眼人站在了太液池畔!现在,应该是到咱门口了吧。”
王静姝呆愣愣坐着,温润瓷白的脸上是散不去的哀愁。
“陛下来看妾,妾怎不激动不难耐,只可惜妾病重……”
“娘子不许胡说!娘子一定会好的!”
素儿揽着贵妃,跟着抹眼泪。
室内的几个宫女,唯有夏兰一脸惊色。
忍不住问:“贵妃何时病了?这两日不是一直好好的?”
永明:“你当然不知道,你又不是跟着娘子潜邸出来的,你更不是太医,还事事向你禀报了不成?”
夏兰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脸色都能开起染肆。
刚要开口说话,又被素儿抢先一步。
“而且,娘子得的还是染疾。这要不当心传染给陛下,咱们整个贵妃殿怕都得陪葬!”
夏兰听到“染疾”两字时,已经后退了两步,等听到“陪葬”,她一个趔趄坐倒在了地上。
素儿继续说:“娘子之所以不让你们四个进内室伺候,也是有此顾虑。这下你们知道娘子的良苦用心了吧。”
夏兰呆着。
素儿:“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禀报陛下,可千万别让陛下进来。”
夏兰又愣了愣,一下猛地惊醒,连连点了几下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转眼跑没了影。
室内终于只剩自己人了。
永明担忧问:“娘子,你说陛下会信吗?”
王静姝本来靠着素儿的小腹,听到这话,睁开一个眼缝:
“不好说。他这人假惺惺又精明,还心黑手狠。要不然也不能打败八个王一举夺位。所以真不好说。不过,我赌他会信。”
永明:“怎么说?”
王静姝半个臀往下滑,整个人卧倒在了铺着冰丝软褥的美人榻里,靠着两只团花纹枕,温吞说:
“这人好不容易登位,惜命着呢,得知我得了染疾,肯定转头就走,顶多假惺惺来一句‘那让姝儿好生休养,本王……朕改日再过来看她’。这人又很忙,现在成了陛下,肯定忙上加忙,哪里会在意我一个潜邸老人。”
一顿,贵妃又说:“再过些日子,我就说我这病治不好了,但也不是个绝症,只能勉强度日。再等等,等新妃入宫,到时候咱们就彻底自由了。”
祝娘让薇儿来替自己帮曦宝磨墨。
这孩子还没学会写两个字,墨倒是一天用两缸。
得有人专门司墨才行,要不然不够她造的。
眼下,祝娘忍不住走到贵妃跟前:
“恕奴婢多嘴。陛下封了娘子贵妃之位,想来是在乎您的。娘子就没想过争一争?”
王静姝一下瞪溜圆,把好几人吓一跳。
王静姝还没说话呢,永明替娘子开口:
“阿母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是把娘子往火坑里推你知不知道?且不说咱们娘子年纪大了,争不过那些小娘子,就算脸还能看,那……那人也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娘子现在已经是贵妃,争好了没差,可争坏了呢,搞不好要被打入掖庭的,可得不偿失。”
王静姝觉得这丫头的字眼有点刺耳,但她反驳不了。
还不得不附和她:
“永明这话……也是我想说的。有一点,阿母你说错了,陛下封我为贵妃可不是在乎我。也许是有我为他生了公主的原因,但据我所知,更主要的是为了气正妃和崔家。正妃该是皇后,结果封了美人,提了我这个王氏旁支。谁不知道姓王的和姓崔的不对付。”
王静姝叹口气,继续说:“争什么都太累了,潜邸十年,咱们过的什么日子。本来我以为活不过这个夏天,谁知道不止活了,我还成了贵妃。捡来的命咱们得珍惜。只要咱们不惹事,不给谁抓到错处,我就永远是贵妃。你们看,咱们现在日子多好,这宫殿,这膳食,都是顶好的。宫里也安全,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烦不到我们。”
素儿想到什么,插了句话:“在宫里可比在潜邸,和娘子出阁前的那个家好多了。”
永明也点头:“争宠意味着被人盯上。想当初在潜邸,明知道陛下不喜娘子,但就是因为娘子怀了孩子,娘子的碗里就隔三差五被人下药。最后生下的是女娃才消停,要不然还指不定怎么着呢。再说,那个谁也不值得咱们娘子去争。”
王静姝撑着脑壳,给了永明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亏都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
只有祝娘年纪大些,又是宫里出去的尚宫,总觉得争宠是宫里的女人必须做的事。
祝娘不觉得王静姝说得对。
不过她相信娘子:“那行吧。”
祝娘转头又回去看曦宝了。
她是曦宝奶母。从宫里出来后,她成亲生子,孩子没满月,她出来找活,被王静姝选中。
曦宝看到她,挥着抓着笔杆子的小黑手,叫她:“阿母,你看看我写的怎么样?”
祝娘探头过去,就看到了好大一坨墨迹。
她和薇儿磨的两缸墨这是都在一张纸上了。
祝娘笑着摸她的头,说:“你娘娘说得对,咱们呀,关起门来过咱们的日子也好。咱们公主怎么说也是最最尊崇的大公主,吃不了亏。”
曦宝没听到答案呢,又问:“阿母,你喜欢我写的字吗?”
祝娘:“喜欢呀,公主写的字阿母最喜欢了。”
曦宝高兴:“那我送阿母好了。挂阿母卧房!”
祝娘:“……阿母卧房小,挂不下,要不挂薇儿房里?”
薇儿:“……”
素儿提醒:
“娘子,咱们眼下毕竟在宫里,就算是事实,咱们也该万事小心,有些话不该说的。”
永明:“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王静姝听劝:“你说得也是,谨慎总没错。以后我看不到那张脸,想来也想不起来说他。放心吧。”
素儿刚要点头。
外面响起一记破了音的通传声:
“圣驾到!”
室内的人瞬间傻眼了。
“陛下怎么会来呢?不会是吃饱了……”
永明的后半句话被门口笼罩过来的阴影吓没了。
今天文德八年八月九日,是新皇登基大典之日。
眼前的李福琰一身玄底透红衮龙,头顶的旒珠衮冠都没摘。
王静姝看到他的第一眼,是错愕。
这人有这么着急见她吗?呵。
怕不是来炫耀的?
还是说,给她的下马威?
王静姝心里厌烦,表面仍旧是她羸弱温婉的贵妃娘子。
踏进门槛,和美人榻上的贵妃遥遥对望。
那紧蹙的浓眉,紧绷的龙颜。
离得不近,还背着光,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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