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太极殿中灯火通明,接风宴开始了。
丝竹悦耳,歌舞翩跹。
司马衷坐在司马炎下首,接受着百官敬酒;徐英被封了县侯,穿着崭新的官服坐在末席显得有些拘谨。
但众臣都知道,此人如今是太子红人,不敢怠慢纷纷敬酒。
宴至中途司马炎有些醉了,拉着司马衷的手无不感慨的说:“衷儿,朕有你这个儿子是朕的福气,是大晋的福气。来,朕敬你一杯!”
“儿臣不敢。”司马衷连忙举杯,“儿臣敬父皇,愿父皇福寿安康,愿大晋江山永固。”
“好!好!”司马炎一饮而尽,对殿中的人说道:“你们都听着,从今日起若有要事,先报太子再报朕。明白么?”
“臣等遵旨!”
众臣跪地高呼,心中各怀心思。
这……难道是要太子提前掌权,陛下这是……动了太子监国亦或是当太上皇的念头?
崔赞跪在人群中,心情复杂。
太子势大,他该高兴还是该恐惧?和崔赞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如今是有要事先禀报太子,等一年多后大婚岂不是……
当然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大臣们,他们喜笑颜开,巴不得太子立刻握紧权柄!
宴席散后,司马衷微醺的回到东宫。
李福伺候他沐浴洗漱,等对方坐在塌上后才轻声道:“殿下,卫府送来一盒醒酒汤,说是卫小姐亲手熬的。”
司马衷心中一暖。卫瑶总是这么体贴。
“明日,孤要去卫府。”
“奴婢这就去安排。”
夜深了。司马衷酒醒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江南的事解决了,市舶司要设立了,监国大权也到手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为何,心中隐隐不安!
崔赞的服软,是真的么?朝中那些老臣,也都真心服从么?市舶司会不会出问题……哪些历经千难万险运回来的作物能不能成?大晋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隐患,太多的可能……
司马衷在脑海中一一推演描绘,等月上中天方才歇下。
窗外月色如水,洛阳的暮春之夜,静谧而深沉。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活要一个一个干!
来不及好好休息,司马衷又投入到了繁忙的日常中,因为司马炎的信任他现在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殿下,这是崔侍中递上来的市舶司章程。”李福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司马衷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章程写得十分详尽,税收、管理、奖惩,条条框框很完善;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按照崔赞的章程,市舶司的税收三成归朝廷,三成归市舶司,四成用于造船养船。
瞧着合理,但“用于造船养船”这四成,由谁掌管?章程没说。
而市舶使徐英只有管理船队之权,无财政之权。财政权归“市舶司丞”掌管,而崔赞推荐的市舶司丞正是他的门生。
好个崔赞,这是要架空徐英,掌控市舶司的财权。
“徐英看过这章程么?”司马衷问。
“看过了。”李福道,“徐市舶使说他不懂这些,全凭殿下做主。但他觉得……税收是不是太高了?三成归朝廷,三成归市舶司,商人们还能赚多少?赚得少了,谁还愿意出海?”
司马衷点头。
徐英虽不懂权谋,但懂生意更懂人性。
税收太高,不仅会打击商人积极性,还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最后他费力设置的市舶司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裁撤掉。
“传徐英来。”
不多时徐英到了,他穿着侯爵的朝服,举止还有些拘谨。
“臣徐英,拜见殿下。”
“免礼。”司马衷将章程推给他,“崔侍中这章程,你怎么看?”
徐英挠挠头:“殿下,臣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臣觉得出海做生意,风险大利润也大。若税收太高,商人赚不到钱就不愿出海了。没人出海,市舶司设了也白设。”
“那依你看,税收多少合适?”
“臣在海外见过有些国家收十一税,就是十抽一,商人们都愿意去。咱们是不是……也能十抽一?”
十抽一也就是一成,司马衷沉吟。
一成归朝廷,一成归市舶司,剩下八成归商人;商人有利可图,才会踊跃出海。
“那造船养船的钱,从哪儿出?”
“从市舶司那一成里出。臣算过,船队出海一次若能平安回来,利润最少十倍。市舶司抽一成,足够造船养船了。况且,朝廷不是还能抽一成么?”
司马衷笑了。
徐英不懂权谋,但账算清楚;这样也好,简单直接反而不容易被人动手脚。
“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章程要改一改。税收十抽一,五厘归朝廷,五厘归市舶司。市舶使掌船队,市舶司丞掌账目,但大额支出需市舶使与司丞联署。如何?”
“殿下圣明!”徐英大喜。
这样既不让司丞独掌财权,又能互相制衡。
“另外,”司马衷又道,“市舶司初设需要人手,你可以在船员中选拔可靠之人充任吏员,不必全用朝中官员。”
这是给他安插自己人的机会!
徐英感激涕零:“谢殿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市舶司!”
“去吧。章程孤来改,改好了再和崔侍中商议。”
“臣告退。”
徐英退下后,司马衷提笔修改章程;正写着,李福来报:“殿下,齐王求见。”
“快请。”
齐王司马攸快步走进,神色凝重:“衷儿,出事了。”
“王叔请坐,您慢慢说。”
“崔赞这几日,频繁与朝中老臣往来。他表面服软,暗地里却在串联他人。我得到消息,他们打算在你大婚前的这一年时间里联名上奏,请陛下收回你的权柄,并分化储君权力给几位皇子。一旦让他们联络各方重臣权贵,前朝后宫将会掀起一场风暴啊!”
司马衷眼神一冷:“理由是什么?”
“说太子年幼,不宜过早掌权。又说你在江南擅杀大臣,有暴虐之嫌。还说市舶司与民争利,非仁政。”齐王咬牙,“这些人,见不得你好!”
司马衷放下笔,沉吟片刻:“都有谁参与?”
“除了崔赞,还有光禄勋郑默、太仆羊琇、廷尉杜预。都是贾充和荀勖倒台后,心怀不满的老臣。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就暗中借大婚之机发难。”
“杜预也参与了?”司马衷皱眉。
杜预是名臣杜畿之孙,素有才名,没想到也掺和进来。
“那杜预是崔赞的姻亲,被拉拢了。”齐王忧心忡忡,“衷儿,你要早做准备,千万不能出乱子。”
“王叔放心。”司马衷站起身,“他们想闹就让他们闹,孤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你有对策了?”
“嗯。”司马衷点头,“不过,需要王叔帮忙。”
“你说。”
“请王叔联络张华、裴秀、卫瓘等支持新政的大臣。若有人发难,请他们全力支持孤。另外,江南的陆机、张宾、诸葛诠等人也要联络。让他们上奏,称颂新政之功,赞美孤在江南的政绩。声势要大,要让父皇看到天下人心在孤这边。”
“好!”齐王抚掌,“此计甚妙!以势压人让他们无话可说!”
“还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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