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始八年的新年气息还没有消散,太子南巡的消息,就在悄悄在江南传开了。
说是巡视,实则是震慑。
贾充、荀勖刚倒朝局未稳,太子就亲赴江南,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懂。
吴郡的陆府里,陆机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封信。
信是顾荣写来的,只有短短两行字:“太子南巡二月底至建邺,兄有何打算?”
“打算?”陆机轻笑,笑意中满是讥诮。
他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火苗跳动映照着他清癯的脸:“太子来了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迎接。”
吴国已灭,晋朝立国多年,这天下早就变了章程。
若天子昏庸无道,继承者庸碌不堪,他倒是能搅动风雨博一个泼天富贵。
但……这几年冷眼旁观。
皇帝只能算中庸,太子可是人中龙凤!
“兄长真要去迎接?”率先赶回来的弟弟陆云坐在对面,眉头紧锁,“太子此来必是为江南士族,周浚刚死,张宾和诸葛诠年轻,太子不放心,所以才亲自来坐镇。我们若去迎接,岂不是示弱?”
“示弱?”陆机摇头,“士龙,你错了。太子亲临是给江南面子,我们若不去迎接才是失礼。况且……太子此来,是福是祸尤未可知。”
“兄长的意思是……”
“太子推行新政重用寒门,触动了世家利益。”
陆机缓缓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水慢慢说道:“贾充和荀勖,就是因此倒台。江南士族,也是世家。太子此来是要拉拢,还是要打压?”
陆云沉默,这也是他担心的。
太子若拉拢,自然好。若打压……江南必乱。
但对方以八岁稚龄坐稳太子之位,这五年里一桩桩一件件比陛下还有手段,江南……真的能乱起来吗!
陆云心中复杂,陆机看在眼里。
“诶……所以,我们更要去看看!看太子的态度,看朝廷的底线。
若太子愿以诚相待,江南士族自当效忠。若太子要赶尽杀绝……那我们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兄长,”陆云压低声音,“顾荣那边……可靠么?”
“顾荣是聪明人。他知道江南如果动乱,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他手握兵权朝廷必会拿他开刀,所以,他会观望但不会妄动。我们只要稳住他,江南就乱不起来。”
“那张家、朱家呢?”
“张翰唯利是图,朱据胆小怕事。”陆机不屑道,“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自会安分。怕只怕……太子不肯给。”
“如果太子不肯给呢?”
“那就要看他的手段了。”陆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子年少,但手段老辣。贾充、荀勖就是前车之鉴。我们……要小心应对。”
陆云点头:“小弟明白了。那二月底我们一起去建邺?”
“自然。”陆机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梧桐树,“太子南巡,江南士族该去拜见。这是礼数,也是……试探。”
窗外微风吹过带来一丝春的气息,江南的春天来得早,也来得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建邺城中刺史府里张宾和诸葛诠正在筹备太子南巡的事宜。
行宫设在原孙吴皇宫,虽已破败但稍加修葺仍可住人。
护卫依然由王济负责,带了三千精兵,已先一步到了建邺。
“太子还有几日就到。”诸葛诠看着手中的日程安排,“二月底抵达,三月一日接见官员,二日接见士族,其余巡视民间,五号回程。日程很紧啊。”
“太子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游玩的。接见官员和士族,是例行公事。巡视民间,才是重点。太子要亲眼看看,江南百姓过得怎么样,新政推行得如何。”
“江南百姓……”诸葛诠苦笑,“富的富死,穷的穷死。士族田连阡陌,百姓无立锥之地。新政到了这里,推行艰难。下官到任三月,想清丈田亩,但士族阻挠寸步难行。”
“所以太子来了。”张宾斩钉截铁的说,“太子亲临是给新政撑腰,士族再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对抗太子。这是机会,要抓住。”
“下官明白。”诸葛诠苦笑,“只是……士族若阳奉阴违,怎么办?”
“那就杀鸡儆猴。”张宾眼中闪过寒光,“太子此来必会带尚方宝剑,若有敢违抗者,斩!”
诸葛诠心中一凛。
张宾看似文弱,手段却狠辣老道,难怪能镇得住北疆,撑得起屯田。
不过……乱世用重典,江南这潭死水,是该搅一搅了。
“报!”亲兵匆匆进来,“顾将军求见。”
诸葛诠和张宾对视一眼。顾荣这时候来,定是为了太子南巡之事。
“请。”
顾荣一身戎装,大步走进书房。
他年约四十,身材魁梧面有虬髯,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见诸葛诠和张宾在,他拱手行礼。
“末将顾荣,拜见张刺史,诸葛别驾。”
“顾将军不必多礼。”张宾示意他坐下,“顾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末将听说太子要南巡,二月底抵达建邺。”顾荣略一沉吟接着说,“末将特来请示,护卫事宜该如何安排?”
“护卫之事,由王济将军负责。”诸葛诠笑着道,“顾将军只需管好扬州兵马,维持地方治安即可。”
“是。”顾荣顿了顿,“只是……太子南巡,江南士族必来拜见。届时建邺城内人员混杂,恐生事端。末将以为当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顾将军考虑得周到。”张宾接口道,“太子南巡,安全第一。顾将军可调派兵马,加强城防盘查可疑之人。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顾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先斩后奏,这是给了他生杀大权。张宾这是……在试探他?
“末将领命。只是……江南士族多有私兵。若他们有所异动,末将该如何处置?”
“顾将军是聪明人。”张宾盯着他,“太子南巡,是为江南安定。如果有谁不识时务,顾将军该知道怎么做。”
顾荣心中发紧,张宾这话绵里藏针。
意思是,士族有异动他可放手镇压。但事后朝廷追究,责任在他。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还不得不上啊!
“末将……明白。”顾荣硬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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