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风浓，天阴沉欲雨。
清谈会次日一早，丞相府门前的马车一批接着一批而至。
谢凛虽再未露面，却早已计划安排好般，命人将聘礼等一一妥当送了过来。
岳丞相为官，自是能体谅女婿离京在即，日日忙于军机要事，见他不忘将事情办的体面周到，心中更是满意。
少年大将军与丞相府千金大小姐喜结良缘，两人又生得如画中仙一般，自然在京城中引起不小轰动，一时间人们春上眉梢，人群聚处竟莫名得喜气洋洋。
府门外街道上看热闹的百姓，更是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直接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声讨论说笑起来。
“真是开了眼了，谢将军这聘礼，就差把将军府给搬来了吧？看来他对这门亲事是相当用心啊！”
“少见多怪，谢将军何等人物啊？少年起就战功赫赫，你以为这点儿东西就能将他府中掏空？再说了，若能得佳人如此，谁会不尽心尽力？”
“就是，这可是岳丞相的嫡女，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样貌品行，那都是这个！哪怕是看在岳丞相的面子上，也是容不得丝毫怠慢！”
*
三日后，随着一夜秋雨的落下，热闹却戛然而止，京城内忽然安静阴森得诡异。
是夜，枕星刚一离开人身，就听到府外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呜咽之声，不知是人是鬼，但声音如一柄柄捆绑着悲伤的箭，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她的心脏。
知是出事了，她迅速朝外飞走而去。
一场透彻的雨后，京城的夜寒意直往人的皮肤里钻，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男女老少，皆躬身垂头前行。
“回家……”
“回家……”
“回家……”
除了难听的呜咽声，他们就只剩“回家”二字了。
很快，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过，短暂落在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上。
府中做面食的张婆子？
枕星抬脚欲朝张婆子走去，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拍额头，他们并非孤魂野鬼，自己真身状态，他们是听不见她的声音的！
驻足片刻后，她顺着人流的前行方向，朝前跑去！
随着她的前行，呜咽的行人也渐渐由疏而转密。
人越来越多，她停下脚步，已至京城的北城门前。
耳边儿的声音太过杂乱，根本无法探得半分情况，枕星飞身到城门上，视野终于清晰。
百余名守城将士，与还在渐渐扩大的人群对峙着，两者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分割线。
谁也没有向前一步。
看起来，这些要出城的百姓，虽声势浩大，却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将士们持刀剑拦着，他们知趣便不再上前，只是执拗地站在城门前等着，时不时哭诉一声回家。
可若一直如此下去，恐怕天亮后，一旦城门打开，不出一日，京城就要空了大半！
枕星大开六感，搜寻正在附近游荡的孤魂野鬼。
暗鞭一松，飞入夜空，很快，便将一小鬼给拘了回来。
“神君大人，我可没干什么坏事，你抓我做甚？”小鬼抗议道。
“你没事我就不能有事？”枕星道：“老实点儿，我有事问你。”
“啊，不是抓我啊……那请问，神君问何事？”小鬼笑嘻嘻道。
“我问你，他们几时来的？可有谁带头或是刻意挑事？？”枕星朝城门下的人群指了指。
“大约……戌时后开始来的，带头儿的倒是没看见有……”小鬼托着下巴拧眉回忆着。
“可见过有鬼怪来干扰？”枕星又问道。
“好像……也没有”，小鬼不能确定道：“神君明鉴，但凡比我能量强的鬼怪，要想藏身，我也感知不到啊！”
“知道了，你去吧”，枕星收回暗鞭，放出小鬼。
小鬼化作一股黑气，钻入了城墙之内。
枕星正欲再找小鬼问问，忽然人群中一道黑影朝城门冲了过来！
“站住！”好在很快就被几名将士给围住了。
枕星向前一踏，飞身而下，落在将士身后。
这才看清那黑影的面容，是个大约二三十岁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身体消瘦，手无缚鸡之力。
“你是何人，可知闯城门何罪？”一个将领衣着的人开口，朝那男子质问道：“还不快回家？！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着人将你拿下，送至官府，到时候，你有得苦头吃了！”
男子目光凝滞如夜色，微微侧了下头，拧眉似在琢磨这番话的意思。
“将军大人……我只是想回家……”半晌后，他缓缓开口，僵硬干涩地解释道。
那将领看了看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都是哭着喊着要回家的，可他日日守在城门下，京城何时又进来过这么多的城外百姓？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
又继续试探问道：“你……我问你，你家住何地？何时来的京城？”
男子抬眸，目光定在城门处，眼中化不开的悲伤。
“我……”他漆黑的眸缓慢挪动着，似在认真回忆：“我是梁国人……家……家就住在秦河的北边儿……何时来的……不记得了……”
话音未落，周围将士已惊得一身冷汗，齐齐看向那将领。
此人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旧朝去时，他尚未出来人世，又怎么可能？
“中邪了吧？”
“头儿，这这这肯定他娘的是中邪了！”
他们挤眉弄眼，小声嘀咕道，手中剑光也开始有些发颤。
“城门卯时开，你且先回家等着！”将领回道，朝其他人目光示意去。
将士们挪了挪身子，谨慎让开一道口子。
男子没有说话，呆滞片刻，而后转身朝人群中返去。
枕星听谢凛说过清越关的事，但这会儿看来，恐怕清越关之事已经牵连到了京城……
男子没入人群后不久，城门下忽然安静下来，呜咽声停止，铁甲声和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没过多久，黑压压的人群似怕被伤到般，自动分向两侧，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马蹄声渐近，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
谢凛一身将军铠甲，策马朝城门而来，身后披风浪般翻滚于肩后。
“谢将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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