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底下人来报永宁公主移驾萧王府,特来看望。
裴玉容猜出永宁是看在夏宝如的面子上才过来探望,也就好生请永宁公主于内厅落座说话。
夏宝如昨天累坏了,裴玉容便吩咐摘星楼内的侍女只待王妃醒了再来回话。
不相熟的姐弟二人互相颔首示意过,永宁公主先微笑道:“长姐一早来搅扰三弟休息实属不该,但见了三弟本人才知精神不错。”
裴玉容淡淡应道:“多谢长姐挂念,宝如身子不适眼下还未起身,劳烦长姐多担待,便在内厅等待片刻。”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你不是特意为了探望我来的,我不会插手你与夏宝如之间的事情。
永宁到底是皇子当中最为年长的,裴玉容对其敬而远之的态度并未叫她感到不快,反而叫她松了口气。
“三弟言下之意长姐明白,只不过长姐心中仍有疑惑,望三弟告知。”
裴玉容微一挑眉,“长姐所言何事?”
“三弟昨日派身边的飞泉偷偷跟踪宝如所谓何事?”
裴玉容的脑袋懵了一瞬,很快他又压下心中的错愕,冷静道:“长姐这一番话倒是让三弟好生糊涂了。”
永宁知道要想从裴玉容嘴巴里套出话不容易,她也不急,抿了一口茶悠悠道:“昨日我同驸马乘马车出游,正巧瞥见宝如带着手底下侍女。我原想着亲自上前同宝如说会话,谁知她一溜烟便行色匆匆上了马车。”
“你跟踪她?”裴玉容说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永宁倒是供认不讳,“三弟可知道宝如接下来去了哪里?”
裴玉容默不作声。永宁心里门清,他分明对夏宝如昨天的行踪一清二楚。
“宝如的马车行了许久,竟是在一家小医馆面前停下了。”永宁将手中茶盏递与身边侍女,垂眸轻扶过一侧袖褶。
裴玉容无言,那双黛紫色的眼瞳正紧盯着对面神色悠然的永宁。
“三弟,以你的才智,不用长姐提醒就能猜出宝如究竟为了谁吧?”
永宁说完,盈着光的眸子毫无惧色地与那双敛着寒意的眼瞳相视,空气中仿佛结了一层冰霜。
“是为了我。”裴玉容语调平缓。
永宁笑了笑,“三弟可还知道,宝如为了找郎中为你治病,昨天奔波劳碌差点当场晕过去。”
“长姐教训的是。”裴玉容低下头,丝毫不反驳永宁的这一番训导。
夏宝如将自己一颗热烈赤忱的心赤裸裸地捧在他跟前,只笑着和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世间的一切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虽然我同宝如相识甚晚,但一见如故。她的品性想来三弟比我更清楚。她性子率真、真诚可爱,三弟忍心看宝如为你四处奔波、郁郁寡欢吗?”
四处奔波、郁郁寡欢……
永宁的一席话像是凌迟用的钝刀一片片割下他的心肉。
“三弟别怪长姐说话直接,宝如那孩子还年轻,如若真有那么一天……”永宁适时地顿了顿,而后如同讲故事般接着说:“长姐倒是愿意为你照顾宝如。”
“长姐想怎么照顾?”裴玉容缓缓闭上眼,让人难以捉摸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驸马的同窗,有个姓陈的人品端正,现任翰林院编修,前途无量。”
裴玉容听明白永宁打的是这主意,霎时睁开眼睛冷声制止:“不可!”
他就算死,也决不容许别的男子在夏宝如跟前晃悠。
何况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永宁见状愣了一下,很快脸上又漾起柔和的笑意:“是长姐唐突,这件事急不得,还得问过宝如的意思。”
裴玉容平静的心犹如浇上一层滚烫的烈油,他勉强保持冷静,看清永宁那双淡然处之的眸子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和夏宝如之间的事岂能容他人插手?
就算他是动了为夏宝如另寻佳人的念头,但与那姓陈的有何相关。
谁知那人是不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攀附驸马接近公主,就是为了从中获益,方便自己的仕途。
再说了,那姓陈的长的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
他家夏宝如眼界高,可不是随便拉个普通人可以与之相配的。
那姓陈的品行口说无凭,也只是个翰林院编修,家底没提起那便是小门小户出生的。
他能为夏宝如买绫罗绸缎、珠翠罗绮吗?能位极人臣让夏宝如享受无上尊荣吗?能在夏宝如难过时耐着性子哄她开心吗?
那姓陈的能做得比他好吗!
那人姓陈,该不会是个沉默寡言、呆头呆脑的闷葫芦,只等着夏宝如哄他吧?
裴玉容心底嗤笑,什么三流货色也配夏宝如亲自哄他,真是做他的青天白日大梦去吧!
“我看长姐是起了个大早神思恍惚了,如若没有旁的要紧事还是请回公主府吧。萧王府可供不下你这尊大佛。”裴玉容当即没好气地就要吩咐门外的陈玄:“陈……”
等一下……陈玄也带个陈字!
“陶泓,送客。”
永宁一看自己说得过火了,这才急声道:“莲花寺的事,是我派人告诉宝如的!”
门外陶泓刚要迈步的脚一下子缩了回去。
裴玉容冷着眸子半信半疑。
永宁觉得玩笑开得差不多,终于开始说要紧事。“我看宝如一脸倦色,偷偷叫来她身边的侍女打听消息,这才出此下策。”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来不忍心看宝如那般辛苦,二来我心中有谜团想要求得答案。”
裴玉容微微抬起下巴,“长姐可知她闻得莲花寺有一神医欣喜若狂,若她兴冲冲到了莲花寺却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个神医,届时长姐又当如何呢?”
永宁眼睛里噙着笑意,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风。“若是三弟从来都不需要这位神医呢?”
裴玉容的心猛地一震,面上仍旧不显山露水,“承长姐吉言,这也是我所期望的。”
“真的?”永宁狐疑道。
“信与不信,长姐请自便。”
裴玉容和永宁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永宁今日来只是顺便试探裴玉容身子骨究竟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赏花宴当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
自永宁迈进萧王府后,空气中弥漫的苦味时时刻刻不在提醒她萧王命不久矣,只能靠着汤药吊日子。
肉眼来看,裴玉容面色苍白,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算不上身体康健。
有一部分原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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