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异进殿时,手像打苍蝇一样在空中挥舞。他在上阳宫不拘小节,但也没有这样大动作过。娄庄姬看了就笑:
“你在做什么?”
卢异佯作惊讶。
“太后没有闻出来吗?臣在驱散空气中的羊膻味。”
娄庄姬向门外望去,阿斯布日还在与宫人们叽叽喳喳。她摇头道:
“本宫这里只有熏香味儿,哪有什么膻味?看来你的鼻子骗了你。”
卢异冷哼,不再说话。
娄庄姬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他汇报正事。
“近日江南的丝绸织局做出了一种新的织布机,一天能织出的匹数增长了一倍,只是不如先前的做工精美。他们想多制造这种织布机,希望朝廷出资拨款。他们说,给皇家的贡品,还是原来的人工织成,绝对不敢马虎。多织出来的布匹,他们打算放到民间倾销。”
“这样民间的小户不就没生意了?皇帝不会同意的,”她沉思,“那么还是从本宫的私库里拨钱,你去安排吧。”
卢异应下。他随后又讲了讲朝堂上的动态。狄平的门生大肆检举攻击他的门生,双方斗得不可开交。狄平如今因为妹妹做了皇后,为皇帝尽心尽力。他不断地扩张势力,想必都有皇帝的默许。他贪污受贿、购买私宅,却因把皇帝爱民的政策贯彻到底,得了一个好官的名声。
“还有一件事,最近民间有个叫神龙会的帮派闹得凶猛。他们贩卖私盐、藏匿兵器,却果如起名,神龙见首不见尾,官府怎么都抓不到。若是放任他们发展壮大,日后必成朝廷祸患。”
娄庄姬心里,对造反的人倒是没有什么仇视,她所认为的挽救国家的希望,就来自于这些民间不甘压迫的义士。
“你派人细细查问,先探清他们的底细,再做安排。”
“是。”
娄庄姬有些疲倦,门外的欢声笑语恰到好处地响起来,她的目光从卢异身上游离了。
卢异轻咳一声道:
“太后,北狄与我朝结盟不到半年,他们是真心是假意还未可知,您对他们还是稍加提防为好。”
娄庄姬不在乎地笑道:
“本宫自然会提防他们的单于,可阿斯布日只是一个平民出身的伶人,防他做什么?”
“就算如此,外男肆意在宫廷里出入,与宫人戏耍,到底不合规矩。”
娄庄姬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相安,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不合规矩这几个字,太稀奇了。要论不守规矩,谁能比得上你啊。”
卢异在京中以狂放倨傲出名。主要的行为比如招待客人时,不论对方身份,只看他合不合自己心意。若是碰上一个话不投机的,他甩脸子比谁都快,聊不了几句就轰人走。狄平当年登门拜访时,备了一车的厚礼,衣冠整齐、态度热情。可卢异偏偏不拿正眼瞧他,狄平自讨没趣,愤愤地离开了。
若是如此,还不至于结仇。但卢异赶走了人,却把人家的礼品留下了。狄平讨要不回来,还被卢异嘲讽:
“列位丞相,还舍不得这点财物吗?”
卢异做事不厚道,也不怕人骂。背后有太后撑腰,也奈何不了他。狄平吃了个哑巴亏,只得逢人便讽刺卢异的出身,在市井行伍之中,习得了一身无赖脾气,这种品行低劣的人,怎么能做到这么高的官位呢?都是因为长了一张白净的脸,讨太后喜欢。手段不正,可耻,可耻啊。
卢异听到后,不置一词,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出身,自然不会因为听到这些辛辣话语就生气。
狂士。他喜欢听别人这样评价他。
而狂士现在督促别人应该讲规矩了,着实新鲜。
“臣不为其他,只希望太后不要沉溺于此人的奇技淫巧,贪图享乐,需要以大业为重。”
“你的心思本宫明白。他不过是在本宫无聊时能解闷罢了,本宫自有分寸。”
卢异还是用疑虑的眼神望着她。
“不知陛下知道您与此人过于亲昵会有何想法,太后与伶人过于亲密,会引起众人不好的议论。”
娄庄姬苦笑。
“皇帝才不管这些呢。光是你我二人在前朝干的事,就足够他操心了。再加上,本宫的名声也不差多的议论来败坏了。”
卢异心下一沉。他与娄庄姬为了达成目的,在朝中拉帮结派、培养势力,又联络官商、肆意取财,在官场上一些正直的人看来,早已是牝鸡司晨、名声败坏了。他与太后关系不纯的谣言早已满天飞,二人清者自清,并不在意。但这样看,她的确不在乎再安上一条罪名了。
“臣多言了。”
“无妨,本宫还是喜欢你有话直说的样子。在官场打磨几年,你也变得圆滑了不少。这不好。”
卢异点头,道:
“太后说的是,随波浊流之中,臣有时也迷失了。幸好身上还有完成国公遗志的任务,每次书写史书时,臣就想着完书时,臣会如何评价自己。每到这个时候,臣就感到格外清醒,对自己将要做什么也更清晰了。”
娄庄姬触动地一笑。
“你写下去就好。”
她亲自送卢异出门,经过院子里的阿斯布日一帮人。卢异看他的眼神还是很不爽,阿斯布日埋着头,看起来有些发怵。
临走前,卢异突然站住了脚,低声说:
“娘娘,于公臣就不多劝了,于私,臣还是要请您不要和他来往过近了。您若是图新鲜,在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就把他送出去吧。”
卢异说这话时,目不斜视,但明显带着试探和犹疑。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一番没有论据的劝告,所谓于私相劝,就是考验两人的感情的时候。若是感情深重,就能成功。这不是雄辩的时候,是以情动人的时候。
至于这模糊的情能不能上台面,又是另一回事了。
娄庄姬愣了一下,举止有些不自然。卢异也说不清,她到底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单纯地惊讶,还是在做戏。
“相安,你的私心本宫知道了,不知你可否能体谅本宫的私心呢?”
她的话是带着笑说的,可给人的感觉却并不轻松。
“娘娘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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